在火星上做发现,有时候不用动手,用轮子就行。
2024年,好奇号(Curiosity)在盖尔陨石坑的盖迪兹山谷水道爬坡,车轮碾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头当场裂开,断口里露出淡黄色的晶体,纯度极高,是单质硫。这辆近900公斤的火星车在火星上只相当于地球341公斤的重量,部分体重一压,岩石就碎了。微博微博

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项目科学家瓦萨瓦达(Ashwin Vasavada)打了个比方:在火星上找到一整片纯硫黄石阵,就像在沙漠里撞见绿洲。微博微博
几十年火星探测,这是头一回见到"纯"的。火星表面并不缺硫,硫酸盐到处都是,那是古代富矿水体蒸发后留下的盐。但单质硫这种"原封不动"的纯货,几十年没人见过。更怪的是,这不是孤品:周围约2100平方米、差不多5个篮球场的地表,到处散落着一模一样的淡黄石头。微博微博微博

而且它"不该在这里"。地球上大片单质硫,背后通常站着火山喷口或滚烫热泉,可这条山谷里找不到任何高温环境的痕迹。石头还脆得反常,若是被洪水从远山冲刷过来,路上早磨成粉了。它八成就是在这片山谷里就地形成的。微博
没火山、没热泉,一大堆纯硫怎么凭空长出来?
一条解释来自2026年6月的《科学》(Science)论文:华盛顿大学范博梅尔(Scott VanBommel)团队推测,这批硫形成于31亿至28亿年前。更早期火星深处的火山活动释放含硫气体,气体冷却后被封存进地下,可能就困在冰晶笼状结构里。之后水流风沙慢慢剥蚀山谷,盖在上面的岩层变薄、压力减轻,囚禁的气体沿裂隙涌出,彼此相遇,在低温下就地沉淀出纯净的硫。微博微博
另一拨人压根没看气体。2026年7月,《地球物理研究快报》上,康奈尔大学王嘉炜(Jiawei Wang)团队直接在实验室里配了杯室温酸性水,把硫化物和氯酸盐混进去,不需要火山高温,也不需要微生物,杯底很快析出微小的淡黄色硫晶体。 反应还有个"阀门":水里氯酸盐少,倾向生成单质硫;氯酸盐一多,产物就转向火星常见的硫酸盐。实验晶体只是显微尺度,离大块硫黄差得远,但团队认为足够长的时间能攒出大矿,而反应要的硫化氢,说不定正好来自前一篇设想的那些地下气库。两篇论文其实能互相咬合。微博

所以,这片硫黄不是生命证据,后一篇论文恰恰证明不靠生命也能形成,想喊"火星生物"的可以先散了。但科学家依然盯着这些黄石头:硫是生命的基石元素之一,蛋白质里两种含硫氨基酸离不开它,地球上多少微生物就靠"吃硫"活命。水找到了,有机分子找到了,如今连生命运转的关键元素都有一大片"无生命自产"的库存。生命积木一块块凑齐,"火星到底有没有拼出过生命"这个问题反而更甩不掉了。微博
地球因为板块运动,30多亿年前的地表岩石早被吞得差不多;火星地质活动早早沉寂,把当年的模样大体冻存到今天。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地球化学家伯杰(Jeff Berger)说,火星是一张数十亿年前的"冰封快照",借它回头看深远的过去,这在地球上已经做不到了。微博
而这位超期服役的"老工人",已经跑了5000多个火星日。这位"老工人"还没打算停工,它在路上的每次"手滑一碾",没准就是下一块拼图。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