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4日,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法官Noël Wise驳回了三星电子、SK海力士与美光科技联合提出的撤诉动议,认定这起2025年6月提起的集体诉讼已经就违反《谢尔曼法》第一条的合谋指控完成了合理陈述,三家公司须在12月7日前提交答辩,随后案件进入证据开示程序。华尔街见闻
这不是一份垄断有罪的判决,只是"案子可以继续打"的程序性裁定。但它带来了一个此前任何一轮内存涨价讨论都不曾有的后果: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合计控制全球超过91%的DRAM市场收入的三家公司,将被迫打开产能规划、客户审查、长约谈判的内部文件,接受法庭逐项质询。微博
上一桩同样的官司被驳回了,这一桩为什么活了下来
被告方的抗辩核心是援引先例:2018年曾有人针对2016至2018年的内存涨价起诉这三家,2020年被法院驳回,第九巡回上诉法院2022年3月维持原判,理由是寡头之间同步削减产量属于正常的平行行为,并不构成协谋证据。华尔街见闻
这次三家把同一套逻辑搬了回来,辩称经营决策主要是应对人工智能产业快速发展带来的市场变化,减产、转向高带宽内存(HBM)、退出DDR4都是各自的逐利选择。 被告方在9月的听证中直言,新诉状不过是"披上AI外衣的同一套阴谋论"。微博华尔街见闻
Wise法官没有采纳,裁定本案与2022年裁决所涉情形存在实质差异。差别在于原告补上了所谓"附加因素"——除非确知对手会同步行动,任何理性企业都不会单独实施的行为:三家公司于2022年底至2023年间相继宣布削减DRAM产量,SK海力士与美光相差约三周,三星随后跟进;2025年第二季度内,三家在同一季度内宣布退出主流DDR4。 三星与SK海力士拒绝向大型常规DRAM买家提供长期合同,推迟或停止新建晶圆厂计划;美光更在2025年12月关闭了拥有30年历史的消费级内存品牌Crucial,法院认为这些举动难以在没有协调的情况下同步发生。华尔街见闻微博
令法院最看重的情节发生在2026年1月:三家公司几乎同步推出了内容高度雷同的客户审查问卷。 被告甚至援引已故法官Posner关于寡头市场竞争者相互观察属正常行为的论述,Wise回应称,原告描述的情况更像鹰群编队飞行——而编队飞行并不是鹰的自然习性。 关注竞争对手合法,但三年间步调一致、价格同步飙升,就需要给出解释。微博华尔街见闻
法庭外的账单:涨价已经涨进宏观数据和购物清单
诉状称,在整体产能未显著扩张的情况下,常规DRAM价格在18个月内累计上涨697%;HBM每GB容量所需晶圆面积约为DDR5的三至四倍,产能转向AI内存后,消费级供应被直接挤压。微博
这不是孤立的行业报价波动。高盛经济学家Megan Peters测算,AI驱动的内存、软件与电力涨价已令美国核心PCE通胀抬高逾0.2个百分点,预计年底前累计贡献0.5个百分点。华尔街见闻
韩国DRAM出口10月再创纪录,达340亿美元,同比增长595%,内存出口总额同比增长359%;TrendForce口径下,存储合同价二季度上涨约80%、三季度约40%、四季度约20%,PC DRAM与服务器DRAM的最新预测分别为再涨13%至18%和10%至15%。华尔街见闻
国内消费者同样在这张账单上: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笔记本电脑在线上全渠道平台的销量为312万台,同比下降14.0%,市场自2025年四季度起已连续第四个季度同比下滑,销售均价升至7759元,同比上涨13.4%。第一财经
涨价已经落到每一台机器上:今年7月联想旗下全品类产品统一涨价,惠普、戴尔、华硕等PC大厂也上调了热门笔记本售价,英特尔判断这轮从2025年四季度启动的涨价至少持续到2027年上半年;以热销榜第一的华硕天选7 Pro为例,618期间最低到手价8549元,11月11日涨至11599元。 而本案17名原告——14名消费者和3家小型PC制造商——代表的正是所有购买过含商用DRAM设备的间接购买者,诉求包括禁令救济与三倍损害赔偿。第一财经华尔街见闻
过了这一关,不等于定了罪
裁决的性质需要说清楚:驳回撤诉动议不意味着法院认定了任何事实,目前还没有公开证据证明三家公司通过内部邮件、价格协调或供应协调达成了相关协议,大规模证据开示尚未启动,美国司法部与联邦贸易委员会也未因此展开政府调查。 被告手里仍有可解释空间:AI需求爆发、HBM利润更高、DDR4自然退出市场,每一条都是真实存在的产业逻辑。微博
但筹码正在易手。12月7日答辩之后,原告可通过证据开示程序要求三家公司提供与内存生产决策有关的内部文件,首次案件管理会议定于2027年1月12日举行。 1998至2002年的卡特尔旧案也在法官视野之内:该案以认罪协议告终,多名高管身陷囹圄,相关公司合计缴纳约7.31亿美元罚款,美光正是靠举报同谋换得豁免——那起内存卡特尔不是被法官拆穿的,是被第一个愿意检举的参与者拆穿的,如今美光同样是被告席上的一员。显卡日报华尔街见闻
接下来依次盯住三个节点:12月7日的答辩状、取证能挖出的内部文件、集体诉讼资格能否认定——一旦认定成立,裁决影响的将是所有为此轮涨价付过钱的终端买家。业内人士判断,若三家公司最终被认定存在协同行为并被要求维持与市场需求相匹配的供应水平,多年紧张的DRAM供需才可能真正迎来缓解的拐点。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