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时节父亲钓鲈鱼的记忆
鲈鱼
父亲钓鲈鱼,总在秋分前后。天还没亮透,他就拎着鱼竿出门,回来时桶里准有几尾银亮的鲈鱼,鳞片上还沾着晨露,尾巴一甩,水珠溅到我脸上,凉丝丝的。
父亲说,鲈鱼最讲究时节。“秋风吹,鲈鱼肥。”这时候的鱼,肚皮厚,肉紧实,清蒸最妙。他杀鱼利落,刀背一敲,刮鳞、剖腹、去鳃,清水一冲,鱼身还是完整的。母亲在灶上烧水,父亲把鱼摆进青花长盘,鱼肚里塞几片姜、两段葱,淋一勺黄酒,等水沸了上锅蒸。
蒸鲈鱼不能走开。父亲掐着表,八分钟一到就关火,再虚蒸两分钟才揭盖。盘子端出来,鱼眼白亮凸出,鱼皮微微裂开,露出雪白的蒜瓣肉。母亲另起小锅,热油爆香葱丝,“滋啦”一声浇在鱼身上,酱油顺着鱼背淌下来,满屋都是鲜气。
我小时候怕鱼刺,父亲就专挑鱼肚上那块肉,筷子一拨,整片蒜瓣肉就下来了,没一根细刺。他蘸点汤汁喂我,说:“吃鱼聪明,你看这鱼,水里来水里去,灵得很。”我问他为什么不吃鱼肚,他啃着鱼头笑:“我就爱嗦鱼头,有味儿。”
后来我去外地念书,秋天打电话回家,父亲在那头说:“今天钓了条大的,你妈清蒸了。”我隔着听筒咽口水,他停了一下,又说:“等你回来,再钓一条更大的。”
今年秋分,父亲照例出门。这回我跟去了。湖面雾气蒙蒙,他甩竿的姿势还是那样稳。鱼上钩时,竿梢弯成一张弓,他收线不紧不慢,鲈鱼翻着白肚出了水,在晨光里甩出一串碎银子。
那天的鱼还是清蒸。父亲把鱼肚肉夹给我,我夹回去:“爸,你吃。”他愣了一下,笑着放进嘴里,鱼汤沾在胡茬上,像那年橙子汁一样亮。鲈鱼的鲜,是秋天的味道,也是父亲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