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港镇一年卖出超过12亿支毛笔。全国每五支毛笔,四支来自这里。新华网
镇子在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制笔的历史有1600多年。明代中期,文港毛笔成了皇宫御笔,有“杆笔一两金”的说法。
后来硬笔普及,电脑、手机又来了,毛笔退出日常书写。一些文港人挑着担子出去推销,留下一句“出门一担笔,进门一担皮”。
毛笔却没有跟着书写一起退场。
农历逢一、四、七,文港的“毛笔大集”开集。800多个文房用具展位,笔头、笔杆、油画笔等2000多款产品,一年交易额9000万元。
赶集的人选皮毛、看笔头、挑笔杆、试纸墨。这是国内最大的毛笔交易市场。
镇上有400多家毛笔生产企业、2200多家作坊,2.2万多人从业,近一半人口吃这碗饭。2024年,制笔及相关文化用品销售收入86.5亿元。到今年,接近100亿元。新华网

真正撑住这门生意的,不是写字的人变多了。
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周鹏程今年72岁,做了60多年毛笔。清晨的工作室里,起毫刀在指间翻飞,挑毛、摊平、卷裹,再覆到笔芯上。
“羊毛取哪个部位,毛锋落在哪儿,都有讲究。上下差一毫米,写字就不听使唤。”他说。
1975年,北京李福寿的毛笔一支卖27元,周鹏程的笔7毛钱都卖不出去。
为了弄明白差在哪,他提着笔上门找书法家试用,请对方提意见,改到对方满意。
一支好笔要经过选毛、脱脂、去绒、分片、切衬、捆扎、修锋等120多道工序。
八成功夫花在工艺和配方里。季节、温度、空气湿度,都影响一支笔的好坏。新华网

这样的手艺,原本是为写字准备的。文港人把它挪到了别处。
柏倩化妆用品有限公司的车间里,工人正在赶制美甲笔。负责人段永平说,毛笔是文港制笔业的“根和干”,美甲笔、化妆刷是“新枝”。 美甲笔要求笔头饱满有力,靠的正是文港在笔头定型上的功夫。原材料相似,工艺相通。人民网
这家做了近20年生意的企业,产品卖到50多个国家和地区,年产值约2.6亿元。另一家洁妮实业,八成产品出口海外。

整个进贤县有1347家电商企业、10437家网店、2万多名电商销售人才。 文笔数智产业园开园一年,产值15亿元。人民网
园区里的供应链企业,开学季日发货70万单,峰值超过120万单。
“90后”黄员珍回乡做电商,平时一天卖5000元到1万元,开学季订单往上走。她说,希望更多人拿起毛笔、开笔写字。
产业的数字在涨,学手艺的人却不算多。
这门做了1600多年的手艺,2021年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2019年以来,当地新增毛笔制作高技能人才200余人。
光明日报11月12日的一篇对话提到,雕刻、文房四宝等部分产业技艺难度高、回报慢,人才“青黄不接”。光明日报
周鹏程在进贤办起传习所,免费授艺。书法家把字寄来,他琢磨透了,再为人定制毛笔。这大概是12亿支里,最慢的那一支。
全国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已有10万多项,“十五五”期间还要再做一次全国非遗普查。 名录会越来越长。人民网
一支笔的出路,未必是让更多人写毛笔字。把笔头做好这件事,可以落在宣纸上,也可以落在指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