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新年夜,跟朋友吃饭的时候听到这句话“2025 年散户打败机构”。做了一些事实核查,我想说几句.这句话之所以在社交媒体上很流行,本质上是因为它抓住了一个真实现象:2025 年是典型的“持有大盘 beta 就能赚到钱的年份,于是很多散户只要配置得足够简单(例如指数基金或偏科技的大盘组合),在绝对收益层面确实会跑赢不少主动机构。但如果把它理解为散户整体能力超过机构,就会变成一句缺乏统计意义的口号,因为它把两个高度异质的群体强行拉到同一条跑道上比较。媒体最喜欢拿对冲基金来当“机构代表”,尤其是 Citadel、Millennium 这种大名鼎鼎的多策略基金,然后再把它们的年回报和标普 500 的涨幅放在一起做对比。这样写最容易形成情绪冲击:你看,华尔街精英也就这点回报。但对冲基金的目标函数,从来就不是“跑赢标普”。它追求的是更平滑的曲线、更低回撤、以及在极端年份也能存活。你用“全年涨幅”这把尺子去量它,天然就是拿错了尺子。这就像用“最高时速”评判一辆家用 SUV:跑车当然赢,但 SUV 也不是为了赢这个。先看大盘背景。路透的年末资金流报道给出 2025 年全年主要指数表现:S&P 500 上涨 16.39%,纳斯达克指数上涨 20.36%,道指上涨 12.97%。这组数据很关键,因为它意味着:对很多个人投资者来说,只要不做过度择时、不频繁换手,甚至只是买入并持有宽基,就可以拿到一个非常强的年回报。而许多机构(尤其是对冲基金、多策略基金、风险平价或低波动目标的产品)并不是以在牛市年份打败 S&P 500作为唯一目标,它们往往更强调回撤控制、波动率约束、跨资产分散与稳定性,因此在单边上行的大盘年里跑输指数并不罕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散户打败机构”的叙事在 2025 年尤其容易成立:如果你把“机构”具体化为少数头部多策略对冲基金,那么它们确实出现了“赚钱但跑不赢指数”的情况。金融时报披露,Millennium 2025 年回报约 10.5%,Citadel 约 10.2%,两者都是双位数,但仍显著低于 S&P 500 的 16%+。 在这种口径下,任何一个持有 S&P 500 指数基金的散户,都可以非常轻松地得出“我赢了这些机构”的结论。但这并不能推出“散户整体胜过机构”,因为机构并非一个统一战队。就在同一年,路透引用知情人士的数据指出,AQR 在 2025 年的多项核心策略明显强于大盘:Apex 策略全年上涨 19.6%,Helix 上涨 18.6%,Delphi Long-Short 上涨 16.8%,且均为扣费后回报。也就是说,只要你换一组机构样本,结论立刻翻转。所谓“机构被散户按在地上摩擦”的说法,更多是在选择性比较:把“跑输指数的机构”放在聚光灯下,把“跑赢指数的机构”放到背景里。更进一步,“散户”本身也不是一个统计上均质的群体。2025 年散户确实更有存在感,这个“存在感”既体现在资金流,也体现在交易占比。路透在 2025 年 12 月的分析中援引摩根大通称,散户流入美股的资金规模较上一年同期增长 53%,并且高于 2021 年散户交易狂潮时期的峰值水平;同一报道还提到,散户交易占全年市场交易活动约 20%–25%,在 2025 年 4 月一度冲到约 35%。这些数据说明散户在 2025 年确实更敢买、更敢加仓、也更频繁参与,但它并不自动意味着散户更会赚。原因很简单:散户内部差异极大。指数持有人、长期持有大盘龙头的人,和高频短线、重仓期权的人,都属于散户,但他们的收益分布天差地别。社交媒体上最响亮的往往是赢家,输家更倾向于沉默,因此散户整体战胜机构的口号天然带有幸存者偏差。一个有意思的补充视角来自券商自身公布的客户统计。Morningstar 转引 Interactive Brokers 的公告称,其个人客户 2025 年平均回报为 19.20%,对比他们引用的 S&P 500 指数回报 17.9%;同时该券商的对冲基金客户平均回报为 28.9%。这组数据在逻辑上很有启发:在同一平台上,个人客户整体的平均回报可以跑赢大盘(说明散户能赢并非纯幻觉),但机构客户也可以更强(说明机构不行同样站不住)。它把争论从情绪拉回到现实:不存在一个稳定的、永远成立的“散户 > 机构”或“机构 > 散户”的定律,只有不同策略、不同风险暴露、不同约束条件下的阶段性结果。因此,这件事更严谨、最靠谱的版本是:2025 年大盘表现强劲,使得买入并持有指数/偏科技大盘的散户在绝对收益上有较大概率跑赢不少追求低波动与风控目标的主动机构;但同一年也有不少机构策略显著跑赢大盘,所以“散户整体打败机构”属于夸张叙事,不能当作结论。资料来源:Reuters:U.S. equity funds close 2025 on a strong note(披露 2025 年三大指数全年涨幅)。Financial Times:Millennium and Citadel deliver double-digit returns but trail smaller rivals(披露 Millennium、Citadel 2025 年回报及与大盘对比)。Reuters:AQR Capital Management posts double-digit returns in 2025, says source(披露 AQR Apex/Helix/Delphi 2025 年扣费后回报)。Reuters:Retail investors to have more sway over Wall Street after record year(披露散户资金流同比 +53%,以及散户交易占比 20%–25%、4 月约 35%)。Morningstar(转引 Interactive Brokers 公告):Interactive Brokers’ Individual and Hedge Fund Clients Outperformed the S&P 500 on Average in 2025(披露 IBKR 客户平均回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