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孕妇被俘，日军送来一瓶牛奶，她摔了：抱着女儿走上刑场

1941年11月26日，沂水城西的沂河滩上，日军把刺刀刺进一个22岁的女人和她出生不到20天的女儿身上。连捅27刀。

行刑那天早上，她昏迷着被抬到一块破旧的门板上，拖出牢房。一路颠簸赶到沂水城不远处，她在晃动的门板上悠悠转醒，看到自己要被抬上刑场，她低沉的喊了一声：“站住，我要抱着孩子自己走！我是中国人，决不能在强盗面前躺着死！”

押送的日军和汉奸愣住了，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她从门板上缓慢的下来，站住身形，用裹着纱布的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扯了扯 因严刑拷打 破碎的衣服，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刑场。

从被捕到牺牲，一共19天。

她的名字和这件事，写在中国军网的英烈谱里，也写在她丈夫朱瑞1942年7月7日的那篇《悼陈若克同志》里，她的事迹应该被人们记住，被人们歌颂。悼念中国抗日英雄：陈若克。

一、上海纱厂里的“小广东”

陈若克，原名陈玉兰，又名陈雪明，1919年出生在上海，祖籍广东顺德。父亲是报馆的小职员，母亲是婢女出身的家庭妇女。

她8岁进小学，只读了一年半。因为寡言少语，先生和同学叫她“小哑巴”。父亲病故后，11岁的她跟着母亲进了工厂，先后在橡胶厂、纱厂、毛巾厂做工。

繁重的劳动过早摧残了她的身体：胃病、贫血、神经衰弱、肺气肿、咯血。但15岁起，她白天做工，晚上进工人夜校和“国难教育社”读书。

她敢跟资本家当面说理。工人里流传一句话：“小广东，凶来兮咧！”

1936年8月，17岁的陈若克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后她一面做工，一面做地下工作，并肩负党支部工作。

1937年“七七事变”后，她以熟练工人的身份随厂迁往武汉，却因接头关系有误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党籍中断；又因“违反厂命，参加抗战活动”被厂方除名。她决定去延安找党，途经山西晋城时正赶上华北军政干部学校招生——面试她的，是校长朱瑞。

3个月后毕业，她重新入党，留校负责党支部工作。1938年8月1日，两人结为革命伴侣。

二、1939年：她把几十万沂蒙妇女带进了抗战

1939年夏，朱瑞被任命为八路军第一纵队政委，与司令员徐向前共赴山东。陈若克随丈夫来到沂蒙山区。

她先后担任八路军山东纵队直属科科长、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妇委会委员、山东省临时参议会驻会议员。

1940年7月26日至8月26日，山东省联合大会在沂南县青驼寺召开。8月6日，与会的妇女代表选举成立山东省妇女救国联合会，她当选执行委员、常务委员。8月14日，她代表妇救会作《山东妇女运动的新任务》报告。

她发动中老年妇女参加抗日救国会，组织青年妇女成立青妇队、识字班和姐妹剧团。她们上街演街头剧、小话剧，宣传抗日，反对买卖婚姻和虐待妇女。她编写《山东妇女》刊物、《妇女手册》和识字课本，让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也能听懂、学会。

各类妇女组织的会员，从几万人发展到几十万人。她们捐献鞋袜棉被，缝补浆洗衣裳，承担掩护、动员和情报工作。

也就是在那份报告前后，她说过一句话：

“妇女干部应当最坚决、最有气节、至死不屈，在最困难的环境下不动摇、不屈服、不妥协，即使被捕了，受了残酷的刑罚，甚至牺牲，也不能供出别人，不能说出组织系统和领导关系。”

一年多以后，她用自己的命把这句话走了一遍。

三、1941年11月4日：日军的第一个目标是这座崮

1941年深秋，日军调集5万多兵力，对沂蒙抗日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

大崮山在蒙阴东北部，四周多是悬崖峭壁，有的高达数丈。山上有我军的兵工厂、弹药库、粮库。山东分局原本判断，这里是天然屏障，敌人“扫荡”到不了。

日军占领临沂后，发起总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大崮山。

11月4日，日军重兵包围大崮山。11月7日，飞机和大炮对着崮顶轮番轰炸。守卫部队从拂晓打到天黑，打退了日军十几次冲锋；子弹打光了拼刺刀，刺刀弯了用石头砸。

陈若克当时已怀有8个月身孕。卫生部长特意安排卫生员跟她住在一起，以备分娩。轰炸时床板被震起来，洞顶的石头和灰土往下掉，她趴在床上护着肚子——阵痛提前开始了。

她与朱瑞结婚3年多。第一个孩子生下时正赶上日军“扫荡”，因患重病无法医治而夭折。

四、11月7日夜：绳索、悬崖，和一个走不动的女人

战斗打到夜里11点多，一股日军从山背后驾着云梯摸了上来。再不撤离，将陷入全军覆没。

团首长决定撤守突围。临近分娩的陈若克主动要求留在崮顶，带领部分战士掩护大部队撤离。山上所有仓库和兵工厂被炸毁后，她指挥崮顶的几十名机关家属和群众用绳索缓慢撤下，随后也踏上转移的路，约定到桃花坪村集合。

阵痛越来越密，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渐渐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从大崮山突围出来的女同志陆续回到集合点，唯独不见陈若克。

五、被捕经过：三份史料，三种说法

关于她究竟在什么时点被捕、孩子在被捕前还是被捕后出生，现有权威史料并不一致。

说法C出自朱瑞本人的悼文，属当事人家属的一手记述。他写道：“因为她‘十分无礼’，一开始便遭到了敌人的毒打。且从被捕之日起，她便立意绝食一直到她的牺牲。被捕后的两天或三天，孩子生下来了。曾为她接生的村里大娘说，她已遍体鳞伤，但她还是镇静、倔强，冰铁一般，默默无言。”

三说共同确定的部分是：11月7日夜大崮山突围，她怀有8个月身孕，此后落入日军手中，被押往沂水城。

类似的分歧也出现在孩子的出生天数上：多数史料记为“不到20天”，另有“13天”“18天”两种记载。本文按11月7日至11月26日的19天叙述，其余说法并列于此，不作取舍。

六、100多里：马背与马料袋

日军士兵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她身上穿着毛衣，而当地人穿棉袄；给她吃的她不要，问她什么她不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沾。

沂水城的日军打来电话，让把人押往宪兵司令部。

马夫把虚弱的陈若克横放在马背上，把她的双手双脚用绳子死死拴在马鞍上。刚出生的婴儿被扔进一条马料袋，被马草扎得拼命哭喊，嗓子都喊哑了。

母女俩就这样在马背上颠簸了100多里。

陈若克的心都碎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在敌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七、沂水宪兵司令部：老百姓叫它“阎王殿”

一到沂水城，她被直接送进刑堂。当地百姓管这个地方叫阎王殿、鬼门关。

宪兵队长亲自提审。

“你是哪里人？”

“听我是哪里人，我就是哪里人！”

“你丈夫是谁？”

“我丈夫是抗日的。”

“还问什么？快点枪毙好了。”

“枪毙？还得赔一颗子弹哩。”

“那就刀砍！”

“刀砍？还得用力气哩。”

“随你们的便！”

此后她不再理睬敌人。

老虎凳、皮鞭、辣椒水、烧红的烙铁。烙铁按在她的背部、脸部，她一声不吭，直到昏死过去。

被抬进牢房时，她头上厚厚的纱布被血浸透。同牢的杨以淑忍不住哭了。陈若克睁开眼睛，艰难地说：“哭什么？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就有中国人的骨气。哭有什么用处！”

八、牛奶，和一口血

硬的不行，敌人换了软的。

他们看到陈若克产后没有奶水，就把一瓶牛奶送进牢房。翻译官按日本人的意思劝她：“我们知道你是八路，很坚强。可你也是孩子的母亲，难道一点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吗？”

孩子饿得几乎哭不出声，干瘪的小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陈若克把奶瓶摔在地上：“要杀就杀，要砍就砍，少来这一套！”

她决意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绝食赴死。

她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她把自己裹伤的纱布拆下来，做了一顶小白帽给孩子戴上。然后艰难地揽过孩子，咬破自己的手指，把流着血的手指伸进女儿的小嘴里：

“孩子，你来到世上，没有吃妈妈一口奶，就要和妈妈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你就吸一口妈妈的血吧。”

九、11月26日：沂河滩

1941年11月26日，沂水城上空乌云密布。

敌人用门板抬着昏迷过去的陈若克和她的女儿，往沂水城西的沂河滩刑场走。走出城门不远，她在门板上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下四周，知道自己和孩子到了最后时刻。

刑场上，她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

敌人举起了刺刀，在她们母女身上连捅27刀。

陈若克时年22岁。女儿出生不到20天。

事后据伪军传出来一句话：“日本人枪毙了三个女的，有一个还带着小孩。太凶了，脾气太坏啦，审了几天就闹了几天，一点也没有结果，还喊口号、唱歌！”

十、身后：两口棺材，与一篇悼文

12月中旬，沂蒙抗日根据地的同志和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把陈若克母女残缺不全的遗体运回根据地，安葬在沂南县东辛庄。

沂蒙红嫂王换于变卖了自家家产，购置了一大一小两口棺材。遗体的衣服已经无法穿上，她们把母女残缺的肢体用衣服包好，秘密埋在院后的菜地里。

朱瑞闻讯赶来，一定要最后看妻子和女儿一眼。王换于死死抱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开棺——遗体已四肢不全、面目全非，只有一条苏联产的腰带还能辨认，那是两人结婚时朱瑞送她的礼物。

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高级将领，号啕大哭。

1942年7月7日，抗战五周年纪念日，也是两人订婚4周年的日子，朱瑞写下《悼陈若克同志》：

“她死得太早，是革命的损失！妇女的损失！也是我的损失！因为我们是衷心相爱的夫妻和战友啊！但她的死又是党的光荣！妇女的光荣！也是我的光荣！因为她和我们前后的两个孩子，都是为革命而牺牲了……”

1953年，陈若克母女的遗骨迁葬至沂南县孟良崮烈士陵园。

2014年9月，她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在抗日战争中顽强奋战、为国捐躯的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敌人算准了人性，算错了另一样东西

陈若克不是倒在冲锋路上的。她是孕妇，是产妇，是母亲——被捕、受刑、绝食、赴死的每一步，她都抱着一个出生不到20天的婴儿。

日军拿那瓶牛奶当突破口，是算准了母婴之爱是人最软的地方。他们没算到的是，还有一样东西比它更硬。

她摔奶瓶、咬手指的时候没讲道理。她只说了两句大白话：“要杀就杀，要砍就砍。”“你就吸一口妈妈的血吧。”

1940年她在青驼寺作报告时讲的那句“至死不屈”，当时是一句工作要求。19个月后，它变成了一份记录。

沂蒙山依旧巍峨，沂河依旧奔流。孟良崮烈士陵园那方小小的坟茔里，躺着22岁的母亲和她未曾满月的女儿。

那瓶被摔碎在地上的牛奶，至今还留在史料里。它提醒后人的，其实不是她有多硬——而是一个至今没有过期的问题：为什么总有人以为，一个母亲的爱是可以拿来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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