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猜想”被AI一夜通关,通关的不是游戏,而是一道百年数学难题。10月26日(美国时间),OpenAI宣布其内部模型证明了所有维度下的局部光滑化猜想,并宣称由此把挂谷猜想在所有维度一并解决——这正是王虹拿下今年菲尔兹奖的核心工作,也是《广西日报》特稿写成的现象级爆款,见报后一份原价1.35元的报纸曾被网友高价求购收藏。 但“通关”二字先要拆开看:AI破局靠的不是算力碾压人类,而是四步可复制的打法——换一个更强的“母问题”绕道切入、把人类几十年攒下的分解框架当成地基、把证明连夜翻译成机器可检验的代码、批量试错并公开认错。这四步,恰好都是普通玩家学得会的东西。扬子晚报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挂谷猜想起源于1917年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的“转针问题”:让一根长度为1的针转遍所有方向,至少需要多大的地方。面积这把尺子后来被证明靠不住,数学家换用“维数”来量,猜想随之变成:一个在每个方向上都装得下一根单位线段的集合,维数必须与空间同维。平面情形1971年由Davies解决;三维卡了半个世纪,直到2025年2月被王虹与Joshua Zahl用一篇127页论文攻克;四维则停在3.059上下,进展只在小数点后挪动。今年7月,王虹在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登上菲尔兹奖领奖台,这一工作从此有了“王的猜想”这个大众名字。
AI的第一波动作在10月6日:OpenAI集中公开722篇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分属372个成果族、17个研究方向,其中编号074直指挂谷——一篇97页声称解决三维极大函数猜想(王虹定理的更强版本),一篇175页声称解决四维挂谷猜想,两篇加起来272页,作者栏只有一个词:OpenAI。 第二波就是这次的10月26日公告:数学、计算机科学、物理三线齐发,在证明全维度局部光滑化猜想的同时,证伪了理论计算机科学经营近30年的指数时间假设ETH,并为包括量子色动力学在内的四维量子场论建立了严格的数学存在性证明。量子位机器之心
值得注意的是,数学这一路的入口不再是挂谷问题本身,而是Sogge在1991年提出的局部光滑化猜想——研究波在传播中能否把能量长期聚焦在一点,它与挂谷、限制猜想同属一条战壕;模型找到一种新的辅助偏微分方程后,一次性得到了所有维度n≥2的挂谷猜想。知乎
对比由此产生:从二维到三维,人类走了54年;从四维手稿公开到宣称全维度解决,AI只用了20天。知乎
AI的破局四步,步步可以拆解
第一步:卡死时,换一个更强的问题。 三维挂谷被攻克后,正面硬推四维收益极低——高维空间里,管子会扎堆聚在低次代数曲面附近,形成三维里不存在的反例结构。AI没有沿着这条死路猛攻,而是掉头去证更普遍的母问题,一次证明顺带覆盖一串子猜想。对普通玩家的启示很直接:久攻不下的目标,很多时候卡住你的不是难度,而是问题形态。
第二步:先继承存档,再谈创新。 翻开这几篇手稿,人类几十年的工作被当成现成组件调用,仅三维那篇论文里,“Wang”就出现了23次。 王虹留下的“粘性—平面性—颗粒性”结构分解、Guth的简化证明、平面Furstenberg估计和点积定理全部进了论文;四维手稿的关键输入之一,直接引用其三维手稿里的引理——两篇论文自成一环,前一步的更强结果给后一步铺路。ETH那条线的“存档”,则是1999年的原始论文和此后数百篇以ETH为前提推导计算下界的文献;模型交出的是一类固定宽度CNF公式上精确计数满足赋值、耗时亚指数级的确定性算法,恰好踩在假设的命门上。量子位
第三步:能过机器检验的才算数。 从自然语言证明到机器可检验的Lean代码,只隔了一夜:10月18日模型得到全维度证明,10月19日就完成了Lean形式化。 Lean是一种证明助手,它不关心证明写得多漂亮,只认每一步能否被机器逐条验证通过。自然语言证明里最阴险的错误——某个符号、某处逻辑跳跃——在这种检验面前无处遁形。机器之心
第四步:批量试错,公开认错。 722篇手稿、372个成果族,平均每个结果背后是约3小时的模型思考算力,全批次只有约42%的结果做了Lean形式化。 074那组挂谷手稿公开时恰恰没有形式化,README里明确写着未经形式化的结果“可能有问题”,事后也确实有三份手稿因证明中的符号错误被撤回。 OpenAI对这批产出的自我定位是“原始研究数据”而不是成品结论:把“生成”和“验证、理解”分成两段,错了就撤,不藏着掖着。量子位机器之心
所谓通关,进度条其实才走了一半
把“一夜通关”直接当结论抄作业之前,要看清边界:这三项结果目前全部未经同行评审。计算机科学那条线的安排最有象征性——OpenAI请出来组织外部审查的,正是近30年前提出ETH的Impagliazzo、Paturi,以及长期研究计算下界的MIT学者Ryan Williams。 提出假设的人,来验AI给出的反证。机器之心
物理那条线则交给2004年诺贝尔奖得主David Gross牵头的小组先消化材料、撰写自己的研究文本再决定是否公开,且本次宣布的只是杨—米尔斯理论的存在性,千禧年难题的另一半“质量间隙”并未解决。机器之心
数学界内部的反应同样分裂:一边有以“人类数学协会”名义发布、全面抵制OpenAI的联合声明,批评这种把批量攻克知名难题当作产品展示的做法;另一边也有研究者搭建民间仓库,逐篇给这批手稿补文献、核推导。 一篇175页的证明,全世界能认真读懂的人屈指可数——生成只要三小时,消化可能要以年计。对普通玩家来说,这部分恰恰也是攻略:AI示范的不只是解题速度,还有把未经检验的结论主动标成“待验证”的那套留白。量子位
王虹获奖后接受采访时,把AI形容为数学研究的“主动性助推器”——提出问题、创造概念、构建理论,仍然是数学家的活。“王的猜想”这场通关最终会不会被同行评审改写,要等下一轮公告;但已经公开的破局路径并不依赖菲尔兹奖级别的天赋:卡住时换一个更大的入口,动手前榨干已有积累,交付时留下别人能核查的痕迹,并且允许自己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