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河·萤川：在战后废墟的暗河里，两粒萤火照亮了彼此的少年时代

　　“一大群的萤火虫就像是在瀑布下方舞弄寂寞的微生物尸体一般，孕育着难以估量的沉默与死臭，一边向天空一遍又一遍晕染出或浓或淡的光华，一边又似粉状般冷冷的焰火飞舞。”

　　这句话，是宫本辉在《萤川》里描写萤火虫的那段文字，也是整本书的底色——美得让人心颤，却带着死寂的气息。

　　1977年，一个28岁、刚从广告公司辞职的年轻人，凭借处女作《泥河》拿下了太宰治奖。第二年，他又以《萤川》拿下了芥川奖。那一年，他29岁。后来，他被称为“日本国民作家”，而这两部中篇，成了他文学生涯的原点。202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了袁美范翻译的简体中文新版。

　　一、《泥河》：一条浑浊的河，两个孩子的短暂夏天

　　故事发生在昭和三十年代的大阪安治川。

　　信雄，一个开乌冬面馆人家的孩子，在泥河畔闲逛时，遇到了一个在河上生活的少年。那个少年叫喜一，和姐姐银子一起，住在一条破旧的船上。他们的母亲，是一个“船妓”。

　　两个孩子因为一条“鲤鱼精”的传说结成了朋友。喜一告诉信雄，他见过河里那条巨大的鲤鱼，它是有灵性的，不能告诉任何人。信雄信了。他们一起去看那条河，一起分享这个秘密，一起度过了一个短暂而明亮的夏天。

　　但宫本辉没有把这个故事写成“跨越阶级的纯真友谊”。他让信雄看到了更多——他看到喜一偷东西，看到喜一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把螃蟹绑在铁丝上点火烧死，看到喜一在被其他孩子嘲笑“你妈是野妓”时，把一只雏鸟活活捏死。

　　信雄感到恐惧。他不理解喜一为什么这样。但他依然喜欢他，依然在喜一被打的时候，站在一旁无声地哭。

　　然后，信雄一家要搬走了。他跑去和喜一道别，但船已经开了。他在岸上追着船跑，一边跑一边哭，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那条巨大的鲤鱼，翻涌在泥河之中。

　　喜一告诉他的秘密，是真的。

　　二、《萤川》：那场漫天飞舞的萤火，是一次关于命运的赌博

　　《萤川》发生在北陆的富山。

　　十四岁的龙夫，初三学生。他的父亲重龙生意失败，身体垮了，躺在床上等死。母亲千代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因为丈夫酗酒家暴，她放弃孩子离婚，后来嫁给了同样“舍弃妻子”的重龙。

　　龙夫的青春是寒冷的。他厌恶父亲的老态，不得不听从母亲的要求到处借钱为父亲治病。他唯一的乐趣，是邻居家的女孩英子，和一个玩伴关根。

　　龙夫小学四年级时，一个叫银藏的老爷爷告诉他：如果四月下大雪，那一年就能看到鼬川的萤火虫——不是一群一群的，而是一整块一整块的，数都数不清，像大雪纷飞一般。

　　龙夫等了五年，都没有等到四月的大雪。直到这一年。

　　父亲重龙快要死了。朋友关根也在一次探险中意外身亡。而龙夫终于等来了四月的大雪。他和英子、银藏爷爷，还有母亲千代，一起踏上了溯河而上的旅程。

　　千代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自己的命运，赌在这场萤火虫上。 如果能看到那场萤火虫盛会，她就带着龙夫搬到大阪，重新开始；如果看不到，她就留在富山当厨娘，把龙夫抚养长大。

　　他们走了很远，远到“还走不到五百步”。然后，他们看到了。

　　数万、数十万计的萤火虫，安静地在川边飞舞。但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华丽景观”。那更像是瀑布下方舞弄的、寂寞的微生物尸体，孕育着难以估量的沉默与死臭，一边向天空晕染出光华，一边如同冰冷的粉状焰火般飞舞。

　　美，但带着腐气。

　　三、宫本辉的“无常”：死亡与离别，是少年时代的第一课

　　有读者说，宫本辉的作品“是一个巨大的灵柩，安放着亡者的身影和生者的记忆。每篇必有死别，必有灵象，必有运命交叉”。

　　《泥河》里，马车叔叔被倒退的马车碾死，信雄和家人一起目睹了那一幕。《萤川》里，父亲病入膏肓，朋友意外身亡。两部小说都发生在“战后”——战争已经结束，但战争的阴影仍然笼罩着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信雄的父亲和“赶车汉子”是战后幸存下来的人，好不容易回国，朋友却又轻易地死了。父亲喝醉酒后回忆起来，伤痛地说：“可他倒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也快完了。”

　　宫本辉写的不是“战争”，他写的是战争之后，普通人怎么活下去。而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提前尝到了生离和死别的滋味。

　　有读者精准地概括了这种阅读体验：“温馨的残忍让人印象深刻。” 宫本辉的文字是优美的，是温柔的，但优美和温柔包裹着的，是冷酷的真相——命运这玩意儿，实在令人思之不寒而栗。

　　四、为什么今天的读者还需要宫本辉？

　　宫本辉 1947 年生于神户，28 岁辞去广告公司的工作，决心成为小说家。他后来得了肺结核，疗养了一年多，痊愈后反而写得更多。他的作品被改编成电影、连续剧、舞台剧，有些甚至成为日本中学生的必读篇目。

　　他不是“畅销书作家”，他是“国民作家”。 这个区别很重要。畅销书是“你想读的”，国民作家是“你应该读的”。

　　宫本辉的文字有一种“静默而长情”的质感。他不追求戏剧性的高潮，不制造刻意的反转。他只是让故事像河水一样，缓缓地流淌，从一个片段开始，在另一个片段自然地结束。你读的时候不会觉得“被击中”，但合上书之后，那些画面会一直留在脑海里——泥河里翻涌的鲤鱼，萤川上数万只萤火虫汇成的光块，少年追着船跑时流下的眼泪。

　　有读者说，读宫本辉的书，“常常能感受到文学的力量、和人心的温柔”。另一位读者说：“宫本辉的文字，是优美包裹着的哀伤，是含蓄包裹着的冲突，也是温柔包裹着的冷酷。字里行间都在写一期一会的宿命和世事无常的叹息，但绝望中似乎又孕育着某种希望。”

　　写在最后

　　《泥河·萤川》收录的两部中篇，加起来只有 163 页。一个下午就能读完。但读完后的余韵，可能会持续很久。

　　有读者说：“读宫本辉的书，不知道为什么会好想哭。他描写的无以名状的悲伤，是面对未知世界时的无助和不安。虽然我已离少年年纪遥远，但那个根好像是共通的。”

　　因为我们都曾是那个追着船跑的少年。 我们都曾有过一个短暂的朋友，一个没能好好道别的夏天，一个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而宫本辉替我们把这些都写了下来——写在泥河的浑浊里，写在萤火虫的冷光里，写在那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瞬间里。

　　如果你喜欢川端康成的唯美，如果你喜欢是枝裕和的温柔，如果你想看一部“淡淡的、却让人久久无法平静”的作品——请翻开这本《泥河·萤川》。

　　它会让你在合上之后，想起自己少年时代那条浑浊的河，和河面上曾经飞过的、那一粒小小的光。

　　书籍核心信息

　　项目 内容

　　书名 泥河·萤川

　　作者 [日] 宫本辉

　　译者 袁美范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版）/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版）

　　页数 163页（上海译文版）

　　ISBN 9787532755776（上海译文版）

　　文学荣誉 《泥河》获太宰治奖（1978）；《萤川》获芥川奖（1979）

　　系列定位 “河流三部曲”前两部，第三部为《道顿堀川》

　　核心主题 战后日本、少年成长、友谊与离别、物哀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