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鹏汽车营收增长19%,为什么亏损反而扩大了?

导语:小鹏汽车正在拓展业务边界,但新业务尚未形成稳定回报。
11月13日,伦敦。
小鹏汽车在英国举办了一场新车发布会,将G9L和MONA L03两款车型带到英国市场。同时,公司宣布,未来一年将在英国推出5款右舵车型,并计划到2027年建立100个零售及服务网点。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海外卖车行动。
小鹏汽车希望在英国建立自己的销售和服务体系,还计划将智能驾驶、人形机器人和Robotaxi等业务带入当地市场。按照公司的规划,未来的小鹏不只是汽车制造商,还希望成为一家能够向全球市场输出人工智能技术的企业。
几天后,这家公司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
数字并不完全符合市场对一家高速扩张企业的期待。小鹏汽车三季度营收242.8亿元,同比增长19.1%,但归母净亏损达到8.68亿元,较去年同期扩大约128%。
收入创下单季度新高,亏损却在扩大。
这组数字背后,是小鹏汽车正在经历的一次转型:一边要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争夺销量,一边要把技术卖给其他汽车制造商,还要投入自动驾驶、机器人和海外市场。
它想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但这些新业务距离形成稳定收入,还有一段距离。
01 首先要解决自己的市场位置
过去几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发生了很大变化。
新能源汽车已经从少数品牌争夺技术和市场份额,进入大量车企同时竞争的阶段。比亚迪、吉利、华为系汽车、小米汽车,以及蔚来、理想等品牌,都在不同价格区间争夺消费者。
对小鹏汽车来说,最困难的事情之一,是找到自己真正有优势的位置。
早期的小鹏,主要依靠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建立品牌认知。但在新能源汽车市场,这些曾经能够形成差异化的技术,正在逐渐成为越来越多车型的标配。
消费者购买汽车时,考虑的不再只是辅助驾驶功能,还包括价格、空间、续航、补能速度、品牌以及售后服务。
这也迫使小鹏调整产品策略。
公司现在的产品布局已经明显扩大。面向大众市场的MONA系列承担销量任务,G系列和G9L则试图进入更高价格区间,X9等车型进一步覆盖不同的细分市场。
这种变化已经反映在交付数据中。
今年9月,MONA L03单月交付超过1万辆;小鹏GX单月交付7224辆。9月17日上市的G9L,国内限时售价23.18万元起。
10月29日,小鹏又推出MONA L05,限时起售价13.98万元,交付从11月1日开始。
从产品布局看,小鹏正在尝试同时覆盖十几万元到三十万元以上的市场。
但产品线扩大,也意味着企业需要承担更多成本。
不同车型需要独立的产品开发、供应链管理、生产安排和营销资源。尤其是在国内市场价格竞争激烈的情况下,新车上市并不意味着企业可以获得更高利润。
小鹏汽车三季度交付11.84万辆,同比增长2.1%,营收却增长19.1%。产品结构改善和平均售价提高,确实推动了收入增长。
但汽车业务毛利率仍为13.1%,与去年同期持平。
这说明小鹏已经能够通过产品调整提高收入,却还没有充分证明自己可以依靠这些产品获得更高的利润。
10月份,小鹏交付量达到50237辆,同比增长20%,创下单月纪录。其中海外交付13326辆,同比增长166%。
销量正在恢复,但真正需要观察的,是这些新增销量来自什么车型,以及它们能够给公司留下多少利润。
对于小鹏而言,过去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把车卖出去,现在则需要证明卖车可以成为一门赚钱的生意。
02 开始尝试把技术卖给别人
如果只把小鹏看作一家汽车制造商,就很难理解它为什么持续投入大量资金开发芯片、智能驾驶系统和底层软件。
一个重要原因是大众汽车。
2023年,大众汽车向小鹏投资约7亿美元,获得约5%的股份。双方随后宣布开展战略合作,共同开发面向中国市场的智能电动汽车。
这笔交易的意义,并不只是大众成为小鹏的股东。
当时,大众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面临产品开发速度和智能化能力方面的压力,而小鹏拥有较完整的智能汽车技术体系。双方希望通过合作,将大众的制造、工程和质量管理能力,与小鹏的电动汽车平台和软件技术结合起来。
2026年3月,双方合作开发的首款车型ID.UNYX 08在大众安徽工厂进入量产。
大众表示,这款车从合作启动到实现量产,仅用了24个月。车辆采用800伏高压平台,并支持L2级辅助驾驶和OTA升级。
这笔合作让小鹏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技术不只能用于自家汽车,也可以进入全球传统汽车制造商的产品体系。
大众与小鹏共同开发的中国电子电气架构(CEA),也是这种合作的延伸。按照大众的规划,这套架构未来将用于更多面向中国市场的车型。
对小鹏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比单纯卖车更有想象空间的生意。
汽车制造需要承担生产、库存、渠道和售后服务等大量成本,而技术授权和软件服务有机会形成不同的收入模式。如果能够向多个汽车品牌提供智能驾驶、电子电气架构和软件技术,小鹏就不必完全依赖自家汽车销量来扩大业务规模。
但技术合作与商业成功之间,还有一道距离。
路透社10月20日报道,大众与小鹏合作开发的ID.UNYX 08在今年4月至8月平均每月销售约267辆,远低于大众内部文件中今年每月3622辆的销售目标。
这说明,缩短开发周期、引入中国智能化技术,并不意味着产品一定能够获得消费者认可。
技术合作可以解决汽车开发效率问题,却不能替代品牌建设、产品定位和市场营销。
小鹏还需要证明,自己输出的技术能够真正创造商业价值,而不是仅仅成为合作伙伴降低研发成本的一种方式。
何小鹏显然希望把这件事做得更大。
今年10月,在巴黎汽车峰会上,他提出XPENG AI Engineering,希望向全球合作伙伴开放从车辆平台、电子电气架构到AI芯片和物理世界模型的一系列技术能力。
这实际上是在尝试把小鹏的业务边界从汽车制造延伸到技术供应。
如果这套体系能够建立起来,小鹏未来的收入来源就可能不再只有整车销售。
但在这条路上,它仍然需要找到足够多愿意付费的客户。
03 海外市场开始成为第二增长曲线
小鹏汽车正在加快海外扩张。
今年10月,公司海外交付量达到13326辆,同比增长166%,创下单月纪录。
截至11月13日,小鹏表示,其销售网络已经覆盖全球83个国家和地区。
英国市场的最新动作,正是这一战略的缩影。
小鹏此次在英国推出G9L和MONA L03,G9L起售价64990英镑,MONA L03起售价32990英镑。与中国市场相比,英国市场的售价明显更高。
但不能简单把国内外售价差异理解为海外市场利润更高。当地税费、运输、认证、渠道成本和产品配置都会影响最终盈利。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小鹏开始在海外建设自己的销售和服务网络。
按照公司11月13日公布的计划,未来一年将在英国推出5款右舵车型,并与当地零售和租赁企业合作,计划到2027年建立100个零售及服务网点。
这意味着,小鹏不再满足于通过经销商把汽车出口到海外,而是希望直接参与当地市场经营。
这种转变有现实原因。
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多车企把海外市场当成新的增长来源。出口量增加的同时,海外市场也开始出现中国品牌之间的竞争。
如果只是依靠出口,企业很容易受到关税、物流和当地经销商能力的影响。
建立本地销售、售后和服务体系,能够帮助车企更直接地掌握客户需求,也有利于形成长期品牌认知。
但代价是投入增加。
门店、售后服务、零部件供应、员工培训和当地营销都需要资金。尤其是欧洲市场,不同国家的法规、驾驶习惯和消费偏好存在差异,产品需要持续进行本地化调整。
小鹏此前已经通过奥地利麦格纳工厂进行部分车型的合同生产,以应对欧盟关税和海外交付需求。随着出口规模扩大,公司还在考虑进一步增加欧洲本地生产能力。
全球化给小鹏带来了新的市场空间,也让它从一家主要在中国市场经营的汽车企业,变成需要同时管理多个国家市场的跨国经营者。
销量增长只是第一步。当地销售网络能否产生足够的订单密度,工厂利用率能否提高,售后服务能否覆盖更广泛的区域,这些才决定海外业务最终能留下多少利润。
但从风险角度看,供应商也开始承担一部分原本应该由客户、融资机构和基础设施投资者承担的风险。
04 为自己寻找另一种身份
如果说海外市场仍然围绕汽车展开,那么人形机器人和Robotaxi,则代表了小鹏更激进的一次尝试。
今年9月8日,小鹏宣布启用人形机器人IRON的生产线。
按照公司披露的信息,这条生产线核心工序自动化率超过80%。IRON拥有76个身体自由度,每只手拥有21个自由度,并搭载三颗小鹏图灵AI芯片,理论有效算力最高达到2250 TOPS。
这些参数背后,是小鹏试图把汽车产业积累的能力迁移到机器人制造。
汽车企业拥有大规模生产、精密制造、供应链管理和质量控制经验,而人形机器人同样需要电机、传感器、控制系统、芯片和大量精密零部件。
从技术路径看,小鹏希望让汽车与机器人共享一部分底层技术,包括AI芯片、物理世界模型和运动控制系统。
小鹏已经为机器人业务引入外部资本。
今年第二季度,公司披露机器人业务完成超过9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超过63亿美元。
这说明资本市场愿意为这项业务提供资金,但估值并不等于商业收入,更不意味着机器人已经形成成熟的盈利模式。
小鹏目前计划先让IRON进入自己的门店和园区等商业场景,再逐步拓展外部客户。公司此前提出的目标是2026年底推进规模量产,2027年正式向国内外客户交付。
这里面仍然存在不少需要验证的问题。
机器人能否在真实环境中完成稳定工作?能否替代一部分人工?采购成本和维护成本是多少?企业客户愿意为它支付多少钱?
这些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之前,人形机器人仍然是一项需要持续投入的业务。
Robotaxi也面临类似的问题。
10月26日,小鹏获得在广州开展L4级自动驾驶示范运营的许可。这意味着公司可以在当地开展更进一步的Robotaxi示范运营。
此前,小鹏已经通过VLA 2.0推进自动驾驶技术升级,并在广州进行相关测试。
但示范运营距离真正商业化仍有距离。
Robotaxi不仅需要解决自动驾驶技术,还要考虑车辆运营、保险、事故责任、调度效率和单车经济性。
即使技术达到一定水平,能否在不依赖安全员的情况下持续运营,并以合理成本提供服务,仍然需要时间验证。
对小鹏而言,机器人和Robotaxi最大的价值,或许暂时不是直接贡献利润,而是为公司提供汽车业务之外的长期增长可能。
但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当汽车业务尚未稳定盈利时,公司是否有足够的资金和管理能力同时推进这么多新业务?
05 真正需要证明的,不是自己能做多少事情
回到三季度财报。
小鹏汽车营收242.8亿元,同比增长19.1%;归母净亏损8.68亿元。汽车业务毛利率13.1%,整体毛利率18.9%。
公司研发费用达到28.53亿元,销售及管理费用达到27.76亿元。两项费用合计超过56亿元,已经高于当季46亿元的毛利润。
不过,亏损扩大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主营业务。
三季度经营亏损约7.52亿元,与去年同期基本持平。净亏损扩大,还受到长期投资损失和汇兑损失的影响。
这意味着,小鹏当前的问题并不是汽车业务突然失控,而是主营业务仍然没有形成足够的利润空间,同时公司还在为未来扩张支付大量成本。
截至9月末,小鹏披露的现金储备为454.1亿元,较第二季度末的404.8亿元有所增加。公司短期内并不缺少支持研发和扩张的资金。
但资金充足不等于可以无限期投入。
新能源汽车行业已经进入新的竞争阶段。过去,企业可以通过不断融资、推出新车型和扩大销量来争取市场份额。现在,投资者开始更加关注毛利率、经营现金流、研发投入的回报,以及新业务能否形成真正的收入。
小鹏希望建立三条增长曲线:汽车、机器人和全球化。
汽车业务提供规模,全球化带来新的市场,机器人和自动驾驶则提供更长期的技术商业化机会。
这套战略有一定逻辑,但三条曲线并不是同时成熟的。
汽车业务仍然需要解决利润率问题;海外业务需要持续投入渠道和服务体系;机器人和Robotaxi则还需要证明商业需求。
小鹏的难题在于,这些业务都需要资金,却未必能在同一个时间产生回报。
第四季度,公司预计交付16.9万至17.4万辆汽车,营收达到304亿至318亿元。10月份单月交付已经达到50237辆,创下历史新高。
销量增长为公司提供了继续转型的基础,但下一阶段的考验已经不只是销量。
大众是否会持续采购小鹏的技术,海外门店能否形成稳定的销售和服务收入,IRON能否找到真正愿意付费的商业客户,这些问题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指标:利润。
小鹏汽车正在试图摆脱一家单纯汽车制造商的身份。
但在成为一家全球化的Physical AI公司之前,它首先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把汽车这门生意做好。
毕竟,技术可以带来新的故事,市场也愿意为未来支付溢价。但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最终还是要有人为这些技术和产品买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