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知乎上一个问题又热了起来:"唐朝科举制度,真能让寒门子弟一举逆袭吗?"高赞回答甩出一组数据:两《唐书》所载830名家世可考的唐代进士里,士族子弟589人,约占七成;寒素子弟只有132人,占16%。知乎微信公众号
这个比例出自历史学家毛汉光的量化研究。评论区有人第一反应读反了:"整个唐朝才830个进士?"不是,830只是家世记载可考的部分样本,而唐代每年实际取进士通常不过二三十人。289年间的总数远高于此,但即便如此,71%对16%的比例依然成立:唐朝的科举,基本在世家圈子里转。知乎

为什么?先看一个硬事实:唐朝考卷不糊名。姓名、籍贯就写在卷头,考官先看人,再看文章。《隋唐嘉话》记载,连武则天发明的糊名法,也只用于吏部铨选官员,进不了科举。糊名成为科举定规,是宋朝的事。光明日报
佳话是假的,规矩是真的
名字看得见,名声就得先行。考前,举子要把自己最得意的诗文抄好,投献当世名流,希望对方的赞誉先一步传到主考官耳朵里——这叫行卷;官员公开向主考推荐某位举子,叫公荐。

最常被引用的佳话是白居易谒顾况:携文拜谒,顾况拿他名字开玩笑"米价方贵,居亦弗易",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立刻改口,替他扬名。但陕西师范大学魏景波教授的一篇考证判断,这个故事大概率出自晚唐"好事者"的杜撰:顾况在长安只待了三年,白居易当时人在江南;白居易生前多次自编文集,对所谓"贵人"顾况竟无一字提及。光明网
有意思的是:假故事讲的恰是真规矩。白居易出身县令小吏之家,他在《与元九书》里自述"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即便如此,考前照样要写《与陈给事书》去投献陈京。他后来及第,走的就是这条规矩:先让达官知道自己的名字,再进考场拼文章。
"寒素"到底有多寒
那132个寒素,还得拆开看。毛汉光本人在访谈里说过,大家所认为的寒素,只是大家族的分化——家道中落即算寒素,真正的底层,连进入统计的机会都很少。微信公众号
钱是另一道门槛。穷家要供出一个能写诗的举子,往往要两三代人经营耕读;在京候考的盘缠、往返的交游,样样是钱。及第之后还有吏部那道关,要过试、要守选,并不能直接授官。所谓"一举翻身",在唐朝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知乎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宋朝:糊名、誊录成了定规,卷上无名、字迹还要专人抄一遍,行卷递不到考官眼前,寒门苦读改命才开始成为统计上看得见的现象。光明日报

所以,在屏幕上看到布衣书生唐朝一中状元、即刻授官的桥段,笑笑就好。那是宋朝以后的人对唐朝的想象,与唐朝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