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10月中旬上线了一段86秒的视频:UP主"非凯J"把滚筒洗衣机的程序旋钮来回拧动,让高低不同的"哔"声连成杨丞琳《雨爱》的副歌,到11月中旬播放量754万、点赞40.8万。 曾让人皱眉的家电声响,这一年被批量改造成了乐器、搭档和段子:洗衣机变成键盘,扫地机器人换上了三国台词,连冰箱的嗡嗡声都被配上了拟人台词。大家给机器"配BGM",本质上是一种收回——把原本只能忍受的声音,变成自己主动玩的声音。哔哩哔哩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与音乐无关,是一位母亲登场:“母亲:喂,你转洗衣机旋钮旋的很开心嘛”。 这个梗的喜感来自真实生活:转洗衣机旋钮这件事,原本就属于"妈见打"。哔哩哔哩
蜂鸣器早把音阶焊死在程序里
把按键当琴键不是玄学。2024年5月,徐州的陈先生用洗衣机"弹"《富士山下》,他给出的原理是"听说洗衣机不同的按键有不同的音阶,所以就尝试了一下,发现《富士山下》很适合洗衣机的音域"。 更底层的机制在那个发"哔"声的元件:厂商能设定的,基本就是提示音的频率和持续时间。 于是"羊毛"“化纤”"牛仔"每切换一档程序,响起的都是写死的固定音高——旋钮转一圈,琴键就找到了。微博知乎
玩法已经存在了近五年。2022年3月,就有人用洗衣机和塑料瓶演奏《核爆神曲》《孤勇者》和《STAY》。 2023年,《青鸟》演奏视频让"你到底洗不洗了"成了经典吐槽句式。 2025年7月,“非凯J"的《千本樱》被搬运到微博时,转发标题直接写着”【妈见打】洗衣机演奏《千本樱》小破站作者:非凯J"。微博微博微博
声音梗能不能传开,取决于音色够不够"熟"。压电蜂鸣器成本只需几美分,上世纪70年代起进入玩具、烟雾报警器、闹钟、万用表、手表和微波炉,全世界的提示音因此共享同一种尖锐、稳定、每次都不差的音色。 选曲也在服务这种熟悉感:《千本樱》是二次元神曲,《青鸟》是童年动画回忆,《雨爱》的本尊则被粉丝转发出"她看到可能会笑出声"的帖子。 到了今年10月,连"自己动手"的弹幕文化都长出来了:有人看完就想"我一会儿也用我家洗衣机试试",还有人好奇这算不算"夫见打"。知乎微博微博
难听的"哔"是成本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厂商当然知道这个声音不好听,只是不打算花钱。蜂鸣器之外的方案是加装扬声器,而白色家电厂商内部有处理产品运行噪声的工程经验,却很少投入声音设计,提示音程序因此一代一代沿用下去,“听起来都一样,都一样难听,永远是我们早已厌烦的那种尖锐噪音”。 这段判断出自惠而浦前首席用户体验设计师理查德·休斯——他在这个岗位上待了15年,如今负责沃尔沃北美的数字体验设计。知乎
改这件事的难度,早就被人演示过:声音设计工作室Starling不动任何硬件、仅用几行代码,就把微波炉提示音改出了颤音、滑音、琶音和游戏音效。知乎
公众反应也证明这事有市场:Starling把方案公开后,被反复提到的一句话是天哪,如果微波炉的声音真能好听一点,我真愿意多花50美元! 换句话说,"给机器配BGM"的繁荣,是用户替厂商补上的一道作业:想听好声音的人真实存在,而成本只有几行代码。知乎
同一批家电声,年轻人有三种用法
和"配BGM"平行发生的,还有另外两种关系。第一种把家电声当武器:抖音上的"噪音反击战"账号把生活音效做成系列,简介写明目的是"反击噪音伤害"。 B站上还有"夜用生活噪音6小时"这类循环音频,内容细到豆浆机、切菜、吸尘器。 第二种把声音藏起来:vlog创作者嫌油烟机吵,直接用"音效加持拯救vlog",把教程做成值得收藏的内容。 第三种,才是成为梗的玩法:演奏它、配音它、把它变成"人"。抖音哔哩哔哩抖音
把机器当人,比给机器配曲更早
扫地机器人是最早被"发配音"的家电。定制语音包是常青内容,11月13日还有UP主发布"扫地机器人司马懿"整活视频。 图文侧的需求更日常:“我家电器要是会说话,第一个骂我的是冰箱”。 语音包玩过头还出过事故:2022年12月,有网友反映科沃斯语音包在"可以打孩子吗"的追问下答"可以打",还讲起了"棍棒底下出孝子",品牌方回应属于语音包漏洞、正加急修复。哔哩哔哩小红书哔哩哔哩
《雨爱》视频的评论区里,观众替机器完成了人设——“洗衣机:这个家伙到底想怎么洗[微笑]”。 这种拟人之所以顺手,是因为家电声早就有一层"陪伴"底色:洗衣机声早在2019年就被打包成助眠白噪音上传。 被广泛报道的"逃犯三年用掉一千吨水"案里,嫌疑人给出的解释也是"称听洗衣机转动声能让自己平静"。哔哩哔哩哔哩哔哩知乎
熟悉、可预测、天天都在——熟悉到这份上的声音,才配当梗的原材料。甚至已经有观众开始怀念那台"能弹出《雨爱》"的机器,评论区点赞过9000的一条留言写道,此洗衣机已停产,且用且珍惜。 新洗衣机更安静,也更没戏。哔哩哔哩
玩梗归正常声,异响该报修
需要划清一条边界:梗里"玩"的是程序提示音、旋钮音和正常脱水节奏;而脱水时"哐当"乱撞一类的声音,维修账号常年科普的主题恰恰是"洗衣机脱水时噪音大的像拖拉机"——那是故障,该报修,不该当伴奏。 至于"这么拧会不会把机器玩坏",评论区把这句担心顶到了六千多赞,截至目前没有厂商或维修方给出过明确说法,多数时候它只被当成玩笑。哔哩哔哩哔哩哔哩
Starling对微波炉提示音的改良,按休斯的说法正在行业里逐步铺开。等到家电的"嗓子"终于被认真对待的那天,这场全员配BGM的热闹大概会降温——但在此之前,"哔"声最好的归宿,确实是被拧成一句在调上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