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央视新闻回顾中国团队攻克白血病成果的报道让#中国砒霜治疗成国际方案#冲上热搜，报道提到，上世纪80年代初，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死亡率高达80%以上。中国团队把全反式维甲酸与三氧化二砷联合使用、后来被称为"上海方案"的疗法，使这一类白血病的五年生存率从约10%提高到97%以上。但热搜之下最容易被误读的恰恰是这个问题：砒霜不是"治白血病"，它只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这一种类型有效；所谓"成国际标准"，指的是这套方案成为国际指南里的标准治疗，而不是砒霜成了万能抗癌药。央视新闻中国新闻网
砒霜与白血病的结缘，起点是一个民间验方。这项研究起源于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的一个民间验方，从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哈医大附属一院中医科张亭栋开展三氧化二砷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临床试验，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2024年，张亭栋获黑龙江省最高科学技术奖。他留下的砷剂，此后成为"上海方案"的两条主线之一。中国新闻网中新网
另一条线在上海。1986年的一天，一名身患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小女孩生命垂危，王振义仔细研判，建议服用他们团队历经8年探索确定的药物——全反式维甲酸治疗，7天后女孩症状明显好转，一个月后完全缓解，如今45岁的她身体非常健康。为了让全世界患者都尽快用上这种药，王振义放弃了专利申请。中国新闻网央视新闻
1994年全国血液学会议上，陈赛娟得知哈尔滨医科大学团队自1970年代即用三氧化二砷静脉注射治疗白血病，提出与维甲酸联用、既防复发又把治愈率推上去的思路。由此成型的"全反式维甲酸+三氧化二砷"方案，使病人的五年生存率达到90%以上，并逐渐成为全球治疗该病的标准方案。人民网央视新闻
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一种白血病能治？APL是带有特异基因与染色体核型改变的特殊类型急性白血病，起病凶险，起病及治疗过程中容易发生出血和栓塞而引起死亡。患者细胞里新形成的融合基因，把早幼粒细胞卡在无法成熟的阶段，异常细胞一边堆积、一边疯长。上海方案的两味药恰好各拆一端：全反式维甲酸能把"长歪了"的早幼粒细胞"教育"成正常的成熟细胞，让它们不再疯长；三氧化二砷则精准地让那些没被"教育"过来的白血病细胞自己走向死亡。中国新闻网钱江视频
针对热搜里的疑问，三甲医院血液科医生把适用边界说得很清楚：这套方案只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这一种类型有效，并不能套用到其他类型的白血病上。其他急、慢性白血病没有同一个致病环节，自然谈不上砷剂起效——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走的是另一类靶向药的路，各类白血病各有治疗路径，"砒霜治白血病"不能泛化成所有血癌的希望。钱江视频
"国际方案"的真正共同点，是分层的规则。北美、欧洲和中国的APL治疗指南，都是以疾病的危险分层为前提。指南按起病时的白细胞和血小板计数，把患者分为低、中、高危。这套方案主要适用于初发的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尤其是病情相对低危的患者，通过这套治疗可以获得很高的长期生存机会。高危、复发或难治的患者则需联用化疗等手段另行调整，不能靠"两种药"通吃。知乎钱江视频
治疗要全程在血液科病房里完成：诱导、巩固、维持阶段都要做骨穿评估缓解状况，并对微小残留病灶定量PCR监测骨髓PML/RARα融合基因的转录水平，治疗期间每2到3个月一次，持续评估直至起病5年后方可结束。知乎
同一种东西，为什么武大郎吃了致命、患者用了安全？《本草纲目》记载砒"辛，酸，大热，有大毒"，并称"砒乃大热大毒之药，而砒霜之毒尤烈"。进入医院的三氧化二砷是经提纯、剂量固定的处方药，但副作用并不轻：治疗过程中要特别留意"分化综合征"以及心脏心跳节律异常等问题，需要在血液科医生的严密监测下进行。对普通人，结论只有一句：切勿按民间偏方自行服用砒霜或任何含砷物质——离开现代医疗体系，"救命药"就是毒药。中国新闻网钱江视频
方案的下一步，是让治疗更轻。2025年2月，港大医学院宣布成功研发三氧化二砷口服药剂，可用于治疗这种死亡率较高的白血病，是首款由香港研发的抗癌处方药物。临床研究结果显示，药用口服砒霜治疗该病具有高效性和安全性，患者整体存活率达97%，并能显著减轻副作用和治疗负担。这款口服药剂已获美国FDA及欧洲EMA的罕见病药物资格认定。研究团队正测试由口服砒霜、全反式维甲酸和抗坏血酸组成的全口服方案，并按患者风险分层调整。中国新闻网人民网中新网
回望这四十年：民间验方给出线索，化学与药理学把它变成可定量、可重复的药物，机制研究解释了为什么只对该一种白血病有效，临床试验和指南再把"上海方案"推向世界。"砒霜治白血病"不是"以毒攻毒"古话的胜利，而是传统用药经验被现代医学完整验证的结果——能治，也只治这一种；有毒，才只属于病房。看清这两条边界，才是对这个热搜最准确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