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2035年法规正式生效还有九年，欧盟的"禁燃令"已经提前松了绑。法国和德国今年10月在欧盟峰会上达成政治协议，把2035年新车"零排放"改为车队平均减排90%、剩余10%无需强制抵消；此前的9月，美国大幅下调了乘用车燃油经济性标准；同月，保时捷在资本市场日上明确回归燃油车。几乎同一时间，"燃油车时代终结"成为中文互联网声量最高的叙事。但拆开今年的真实数据，画面要复杂得多：前9个月传统燃料汽车国内销量仍有659.9万辆，中国820.5万辆汽车出口里，约一半仍以内燃机为主；计入混动的全球口径下，今年售出新车约83%仍然装着发动机。燃油车未来的生命力，不在一二线城市的展厅里，而在禁燃令覆盖不到的下沉市场与海外腹地。
禁燃令退坡，燃油车拿到全球性政策窗口
欧盟理事会2023年3月通过法规，要求2035年起禁售新的燃油轿车和小型客货车，一度被称为全球最严格的"禁燃令"。转折始于2025年12月16日：欧盟委员会提议把2035年"零排放"目标降为"较2021年减排90%"，为插电式混合动力、增程、轻混以及内燃机车辆2035年后的销售留出了空间。今年10月，德法把这一松动推向终点：双方达成协议，放宽欧盟从2035年起对新型燃油汽车的实际禁令，以换取更严格、有利于欧洲制造产品的规则。新华网知乎
但这份协议目前仍是政治共识，尚需欧洲议会表决并与成员国走完立法程序。按协议草案，除电池外70%的汽车零部件必须在欧洲生产，是法国为让步换回的产业条件。方向已经明确：2035年后，欧洲仍可合法销售内燃机与混动车型，过去一年净减数万个岗位的德国汽车业等来了政策松绑。环球零碳知乎
美国走得更直接。特朗普政府9月批准的燃油经济性新规下，到2031款车型，乘用车和轻型卡车平均燃油经济性标准从每加仑50.4英里降到约34.5英里，每百公里油耗要求从4.7升放宽到6.9升。汽车人
企业也在同步掉头：保时捷在资本市场日发布的中期战略明确回归燃油车。其燃油版Macan将在2028年重新推出，与纯电版同堂销售。大众、宝马、奥迪的新燃油平台也在推进。微博汽车人
中国的选择与欧美不同，但同样不是"一刀切"。全国层面没有任何燃油车禁售时间表，工信部等九部门今年9月发布的"十五五"规划只设定了引导性目标：到2030年，国内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占比达到70%——政策文本本身就为燃油车留下了30%的新车份额。目前唯一明确禁售时间的省份是海南，方案要求2030年前全岛禁售燃油车，同时强调禁售不等于禁行。更长期的判断来自行业路线图：2035年传统能源乘用车将全面混动化，到2040年，含内燃机的乘用车仍将占新车销量约三分之一。新华网太平洋汽车同花顺财经
国内燃油车退守县城与乡镇
收缩是真实且剧烈的。今年1至9月，传统燃料汽车国内销量659.9万辆，同比下降33.6%，从6月起降幅连续四个月接近"腰斩"。9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首次越过三分之二，燃油车零售占比跌至约三分之一。36氪界面新闻
但总量之下是结构分层。2025年秋，《华夏时报》记者走访河南一个地级市时，当地经销商门店当月售出的200多辆车里，燃油车占比超过八成。另据该报道中一家4S店的统计，约65%的燃油车客户是首购族，预算集中在8万至15万元。充电设施在三四线城市和农村覆盖不足，正是这个群体的现实处境——九部门"十五五"规划部署充换电设施时专门写入"补强农村充电设施建设短板"，恰恰印证了这个短板有多关键。县城乡镇是燃油车在国内最后的份额堡垒，但它带着强烈的时间属性：充电网络补到哪，份额就让到哪。同花顺财经新华网
海外市场的燃油车，仍撑起中国出口半壁江山
真正的增量在海外。1至9月中国汽车出口820.5万辆、同比增长65.8%，中汽协预计全年将历史性地突破1000万辆。出口结构里，新能源汽车1至9月出口400.6万辆、同比增长1.3倍。36氪界面新闻
但自6月起，新能源月度出口占比已连续四个月越过50%，成为出口主力。换句话说，仍有约420万辆出口车以内燃机为主，中国车"走出去"的一半，靠的还是传统动力。36氪
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把今年出口动力归结为高油价、中国产品竞争力提升和全球南方国家市场的持续增长——电力与充电设施薄弱的新兴市场，恰是低价燃油车性价比最能发挥的腹地。企业端的样本是奇瑞：2024年其燃油车收入占总营收的69%，靠出口与燃油车利润完成港股上市。到今年9月，这家车企约75%的销量来自海外，是国内海外占比最高的一家。界面新闻界面新闻
全球大盘也在给内燃机留位置：纯汽油口径不含混动，计入混动与柴油后，今年全球售出的新车约83%仍然装着发动机；而基于IEA数据的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全球纯汽油车销量占比跌至49%、近百年来首次跌破50%。欧洲自己就是最直观的注脚：2025年1至10月，欧盟新注册乘用车中纯电动车占比仅16.4%，"禁燃令"松绑，正是因为欧洲自己转不动。36氪新华网
风险与体量一样真实。中欧已就混动、电动汽车贸易达成磋商共识，插混对欧出口今年预计接近80万辆，明年在贸易安排变化下或将回落。奇瑞此前也因关税与地缘因素收缩了俄罗斯业务，那块市场曾占其海外销量近三成。海外能承接燃油车多久，取决于全球南方充电设施的普及速度，也取决于关税与本地化产能的赛跑。36氪界面新闻
生命力不等于回春
把三组数据放在一起，结论是克制的：燃油车的"未来"不是一条回升曲线，而是一个有边界、有期限的结构性位置。国内，它守住的是首购人群与县域市场，天花板就是政策写下的30%；合资品牌燃油基盘萎缩、电动化又接不住的现状则是收缩端的注脚——9月主流合资品牌新能源渗透率仅15.9%，零售同比下降36%。海外，它是千万辆出口的一半，但随着中国车企把插混与纯电带出去，燃油车同样面临自我替代。界面新闻
对普通购车者，这组数据的含义比任何"禁燃令"新闻都直接：该不该买油车，取决于有没有充电条件、年里程多少、常跑什么路线，而不是布鲁塞尔或海口给出的时间表。对产业而言，问题早已从"燃油车何时退出"变成"谁能同时吃到县域和全球南方这两个市场"。在多元化共存被政策文件与真实数据共同确认的年代，这恰恰是燃油车剩下的、也是最实在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