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古街要古,新街要新;古城要古,新城要新
如今国内文旅,陷入一场千镇一面的商业困局。华夏大地地域迥异,文脉各有传承,但不少游客走遍南北,看到的却是相似的仿古建筑,吃到的是同款网红小吃,买到的是流水线批发文创。大量古镇古街丢掉原生历史与烟火气,只剩下复制粘贴出来的商业外壳。
国内八成所谓古镇,早已没有原生文脉。牌楼、灯笼千篇一律,臭豆腐、大鱿鱼随处可见,义乌批量生产的文创摆满摊位。从山西到云南,多地景区业态雷同,连背景音乐都高度统一。更令人惋惜的现实是:真实老街被拆除,本土老店被清退,原住民被整体迁走。资本投入资金建起仿古楼宇,刷上仿古外立面,编造几段野史传说,就包装成“千年古郡”对外宣传。游客千里奔赴,最后只是逛了一条全国统一的美食集市。这不是文旅,是用水泥伪造历史,用套路收割游客。
文旅最大的危机,是地域特色被同质化彻底抹平。山河风物本不可复制,一方水土自有一方人文,可模板化开发,把各地的差异性全部消解。行业内部本末倒置的问题十分突出:做文旅的不懂地方历史,做规划的脱离本土现实,投资方只看重建房落地,运营方只会简单招商。大家都追求快钱,追求快速开业、快速引流、快速回本。设计院套用现成图纸,商户选择全国通用爆款业态,慢慢形成一套恶性循环模式:圈地建房、打造仿古街区、引进网红小吃、铺货通货文创,依靠网红制造短期热度,热度褪去之后,街区迅速衰败冷清。
资本快钱逻辑压倒了文化长线逻辑。文旅被当成地产配套、流量快消品,重土建建设,轻内容打磨;重复制照搬,轻原创挖掘;重短期造势,轻长期运营。千镇一面不是偶然现象,是逐利之下的必然结果。
这套模式伤害三方群体。游客耗费时间金钱,旅游体验高度重复,找不到独有的记忆点;地方投入大量财政资金打造项目,换来昙花一现的流量,留下空置的街区;本土文化受损,本土小吃、老手艺、街巷生活,被商业化浪潮挤压,慢慢淡出大众视野。
很多仿古古镇徒有建筑外壳,没有真实生活。古镇是岁月慢慢生长出来的,不是图纸拼接出来的。把原住民全部迁走,剥离原生生活,就算建筑修得再宏伟,也只是一座仿古影视城,缺少灵魂,注定难以长久。
行业还有一个荒诞的通病:先建房,再找文化,后编故事。楼房全部完工,才去思考街区要讲什么故事、布局什么业态。相当于先生孩子再取名,硬件先行,内容补位,项目从根源就脱离本土历史。国内文旅多年的误区,就是把建成楼房当作成果,把抄袭复制当作创新,把一时热闹当作生意成功。当全国景区共用同一套商业模式,旅游本身的文化探索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破解困局的核心,记住一句话:古街要古,新街要新;古城要古,新城要新。 新旧不必对立,古城守住底蕴,新城做好创新,二者各美其美。想要跳出千镇一面的死循环,不能只画大饼,要有可落地的路径。
第一,摒弃模板化开发,做到一地一策。拒绝照搬通用仿古街区模式,拒绝千篇一律的网红小吃与通货文创,每个项目挖掘自身特质,拒绝无脑跨地域复制。
第二,史料前置,无文脉不文旅。开发古镇项目,先梳理县志、碑刻、地方沿革。没有历史遗存、史料支撑,就不能随便炒作“千年古镇”的概念,从源头杜绝假古迹。
第三,淘汰流水线网红小吃,复兴本土饮食。减少遍地通用的网红爆款小吃,深挖本地非遗美食、民间风味,让每一片土地,都有属于自己的烟火味道。
第四,留住原住民,保留真实生活气息。文旅的核心是人,不要一味大拆大迁。保留老街居民、本土老铺子,让真实的日常生活留在街区,而不是只剩下表演式商业布景。
第五,内容优先于硬件,策划走在建设前面。先梳理本土IP、规划业态,再做建筑规划,最后动工建设。想清楚凭什么吸引游客、留住游客,再动一砖一瓦,避免房子建好之后陷入招商困境。
第六,文创告别通货批发,坚持在地原创。摒弃义乌批量饰品,依托本地历史故事、非遗纹样,开发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创产品,拒绝全网到处都能买到的同款。
建筑可以仿制,故事可以编撰,流量可以炒作,但历史厚度、人间烟火,永远复制不来。如今同质化文旅泡沫正在消退,只靠模板堆砌的项目会慢慢被市场淘汰。
真正的文旅,不追求虚假的古意,不迷恋表面的繁华。守住古城的历史根脉,建好新城的时代风貌,扎根本土文化,留住人间烟火,才能走出千镇一面的困局,这才是中国文旅该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