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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闸蟹里的家庭温情与记忆

20:40

大闸蟹

秋风一起,父亲的手就开始痒。他总说:“菊花开,闻蟹来。”于是周末的清晨,菜场里最早的那批大闸蟹便被他拎回了家。

青背白肚,金爪黄毛,一只只被草绳五花大绑,却仍不安分地吐着泡泡。父亲解开绳子,把它们倒进水池,拿旧牙刷一只只刷洗。蟹钳张牙舞爪地示威,他便用筷子头轻轻一戳:“凶什么凶,等会儿就老实了。”我在旁边递姜递醋,看他把蟹肚皮朝上码进蒸笼——他说这样蟹黄才不会流出来。

灶火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响。不出十分钟,厨房里便漫开一股鲜甜。揭盖时最是壮观,青灰的蟹壳全染了胭脂色,像秋日傍晚的云霞。父亲趁热剥开一只,蟹黄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颤巍巍地凝在壳里,蘸一点姜醋送进嘴,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母亲吃得精细,用蟹针一点一点挑着腿肉,面前蟹壳堆成小山。父亲则豪迈得多,咬开蟹钳,连肉带汁吸溜进嘴,满手流油也不在乎。我最爱那对蟹钳,肉质紧实如蒜瓣,咬下去还带着一丝湖水的清甜。

去年秋天父亲住院,错过了蟹季。出院那天,我特意蒸了四只大闸蟹。他靠在床头,看我笨手笨脚地拆蟹,忽然说:“你小时候被蟹钳夹过手,哭了一下午。”我笑着把蟹黄递过去,他尝了一口,眯起眼睛:“嗯,火候正好。”

窗外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屋里弥漫着姜醋的暖香。我突然明白,大闸蟹最金贵的从来不是那口鲜,而是一家人围坐剥蟹时,指尖沾满的、怎么也擦不掉的烟火气。

大闸蟹里的家庭温情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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