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只红猩猩立传：《乐申传》首发，先弄清这三个问题再决定买不买

9月16日，南京世界文学客厅，《乐申传》新书首发暨"乐森自然守护者"公益项目发布会举行。几乎同一时间，知乎上冒出了好几个相关问题：“世界文学之都为红猩猩’乐申’出传记，有哪些意义？”“为何公众对其投入深厚感情？”。南京文明网知乎

一只猩猩的传记，17万字，版税全捐——对常年读传记的人来说，这个组合既新鲜又可疑：它配得上"传记"两个字吗？你掏钱买到的到底是什么？把译林出版社的官方物料、红山动物园的官方微博、几家首发媒体的报道放在一起对完之后，我的结论是：这本书值得看，但值得看的理由和热搜上说的不太一样。买之前，先弄清三件事。

第一件事：把煽情剥离掉，这本书的规格是什么

先过一遍能核到的硬参数：

• 作者与策划：作者是王春鸣。由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与《虫子书》作者朱赢椿联合策划，官方定位是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首部动物传记，出品方是译林出版社，不是动物园自印的纪念册。译林出版社

• 体量与工序：全书以乐申20年的生命历程为主线，约17万字。图片和采访工序给的是"近百张珍贵照片，50多次采访，20多次实地考察"。知乎

• 钱的去向：首印版税全部捐给野外种群保护，随书启动公益项目，把公众的情感记忆转化为支持野外物种保护的实际行动。南京文明网

• 价格：截至发稿，站内比价库还没有收录《乐申传》，实际到手价要等上架开卖才有得说，这里不猜。

这组规格决定了这本书的性质：它不是粉丝众筹的情怀册子，而是按纪实传记的工序做出来的产品。传记这个行当最怕"单一信源+当事人自述"，而"50多次采访、20多次实地考察、近百张照片"恰恰是把信源摊开的做法——虽然采访的对象和信源全部来自人类一侧，这一点后面还要说。

第二件事：乐申是谁，以及两个对不上的数字

乐申的故事，媒体这两天已经讲了很多，只补几个容易被讲错的细节：

• 1999年5月27日出生于红山猩猩馆，出生即被母亲遗弃，由饲养员接力人工育幼；它是华东首只人工繁育红猩猩。译林的宣传语则写作"国内首只人工繁殖的红猩猩"——两个说法不一致，按动物园自己的表述更稳妥。荔枝新闻译林出版社

• 全城公开征名，来信数量今天有两个版本：一说是"1000多封市民来信"，另一说是"1760封"。数字对不上，但事件本身没有争议：一只动物出生当年，一座城市愿意给它写信。扬子晚报

• 它会刷牙、会画画，和另外两只猩猩的绘画作品早在2021年就结集出版过，还登上过《非诚勿扰》面向全球征婚，被媒体称作"特殊市民"。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

• 2019年6月5日，乐申逃笼后为避免对人员造成隐患被麻醉，引起并发症肺水肿意外离世，终年20岁。当年报道的评论区里，"强烈要求查明原因并进行追责"的声音并不少见。按一位从2002年起持续报道红山的记者的说法，乐申走后，园方的麻醉安全流程、老年动物护理、场馆安全体系都在不断完善，“它的离开，推动了一些事”。新浪江苏微博用户人间小森林

读到这里你已经发现了：乐申这一生的"高光"，几乎全是人类给的——取名、庆生、上相亲节目、出画集。这正是这本书作为传记最微妙的一点：主角是猩猩，但叙事素材100%来自人类一侧。它不可能开口对质，所有细节都经过饲养员记忆和园方记录的滤镜。那篇讲马克思传记方法论的知乎文章说得很直白：“传记的呈现从未独立于作者的旨趣、他或她的个人观点，以及作者所处时代决定的观点”——这条传统传记的铁律，放到动物传记身上只会更严重，不会减轻。知乎

第三件事：这本书真正的传主，其实是人

判断它值不值得读，关键是看红山森林动物园官微把七年纪念动作连成的那条线——“我们把对乐申的想念，化作实实在在的行动”。《乐申传》不是孤立事件，而是这个序列的收尾：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

把这份清单和乐申的生平叠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结构：2008年之前的红山还有动物表演、场馆陈旧；乐申活着的20年，恰好压着中国动物园"从展出动物到城市市民"的整套观念转变。所以译林给它的"首部动物传记"定位，成立的方式不是"猩猩配得上传记"，而是一只猩猩的一生，刚好是这家动物园二十年自我改革的完整样本。你读的是乐申，看到的一直是人怎么对待动物——这才是这本书在传记谱系里真正的增量，也是它和"萌宠出书捞情怀"的分界线。

所以，谁该买，谁先别买

适合你，如果你：

1. 传记读者，想知道"传主"这个概念在非人身上还剩多少有效性——它和《虫子书》（策划人之一是同一位朱赢椿）刚好构成国内出版圈这条"非人传记"小脉络的现在进行时；

2. 红山粉、南京人，或者童年记忆里有一只叫乐申的猩猩——这本书对你是情绪闭环：悼念、铜雕、画集，到传记，七年的事终于有了文本；

3. 关心动物园转型、动物福利议题的人——17万字加50多次采访的工序量，目前是这个题目下唯一完整的中文纪实载体。

不适合你，如果你：

1. 想找一本严肃灵长类学读物——那该读的是《猩猩饲养管理指南》或珍·古道尔那一系的作品，传记的感性不是科学著作的优点；

2. 在意"真实"的成色——请记住素材全在人类一侧，读到动情处可以怀疑一下这是不是红山的自我叙事。证据只能覆盖到这里：书首发刚过一天，豆瓣和购后评价还没有成形，建议等一波真实读完的评分落下来再决定；

3. 在意捐赠成色——"首印版税全捐"是官方说法，但具体捐赠金额与去向的公示目前还没看到，这笔"情怀税"值不值，看后续公示再补票不迟。

一句话收束：《乐申传》的传记性确实存疑——它没有也不可能有人物自己的声音；但它作为"一座动物园的忏悔与自证"，规格是实打实的。传记这个文类被它顶开了一道缝：传主可以不是人，前提是写它的人愿意把镜头对准自己。这道缝值不值得你花一次书钱进去看一眼，上面三类人和两类人，答案应该已经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