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落幕的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上,由传奇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TA)执导、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领衔主演的影片《一战再战》不负众望,在13项提名中斩获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六项大奖,成为当晚的最大赢家,被无数影评人誉为“一部问世即奠定经典地位的当代杰作”。
这部改编自托马斯·品钦小说的影片,讲述了一个关于理想主义的溃败与重生、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织的复杂故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鲍勃·弗格森,曾是一个名为“法式75”的激进左翼组织的爆破专家,代号帕特。在一次轰轰烈烈的革命行动失败后,他与世隔绝,带着女儿薇拉(蔡斯·英菲尼迪 饰)隐居度日,终日生活在酗酒、嗑药与偏执恐惧之中。然而,16年后,他当年的宿敌、如今手握体制权力的洛克乔上校(西恩·潘 饰)再度出现,女儿的突然失踪将他重新拖入过往的漩涡。这位曾经的激进分子,不得不仓促踏上寻女之路,直面自己过往行为种下的恶果。
《一战再战》远非一部传统的动作救援片。影片披着类型片的外衣,其内核却是一则直指美国当代社会撕裂现实的尖锐寓言。PTA的镜头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种冷静甚至近乎残酷的客观视角,平等地讽刺了左右两派的极端与虚伪。以西恩·潘饰演的洛克乔上校为代表的右翼权力,满口秩序与国家安全,行为却充满偏执暴力,将个人执念包装成公共使命。他因这一入木三分的表演,毫无悬念地摘得本届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而影片中曾经的革命组织,在理想主义的旗帜下也逐渐走向暴力失控与内部瓦解。电影不提供廉价的希望或简单的英雄叙事,而是冷静地揭示:任何激进理想,一旦落入权力结构都可能异化为新的压迫;而任何体制维稳,走向极端都会吞噬个体与良知。这种对美国社会无法愈合伤痕的精准刻画,被认为是影片能够横扫奥斯卡的真正原因——它不只拍了一个故事,更照见了一个国家的病灶。
此次奥斯卡封神,也是对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多年艺术成就的一次加冕。这位早已凭借《血色将至》《木兰花》等作品封神影坛,并成为史上首位集齐戛纳、柏林、威尼斯三大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大满贯”得主,此前却屡次与奥斯卡小金人失之交臂。这一次,他终于凭借《一战再战》将最佳导演与最佳改编剧本两座分量极重的奖杯收入囊中。在获奖感言中,他坦言这部电影是写给自己的孩子们的,并为“我们留给他们的这个烂摊子”而道歉,希望下一代能让世界重回理性与体面。
影片的演员阵容同样星光熠熠,贡献了教科书级别的群像表演,并为影片赢得了奥斯卡史上首个最佳选角奖。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再次贡献了颠覆性的演出,他所饰演的鲍勃,是一个发胖、油腻、时而滑稽可笑的“窝囊废”父亲,与他以往的银幕形象大相径庭。这个角色在颓废与偏执之下,涌动着对女儿深沉而笨拙的爱,其表演充满张力,虽再次与奥斯卡影帝擦肩而过(该奖项由《罪人》中的迈克尔·B·乔丹获得),却被广泛认为是其职业生涯又一精彩的塑造。而饰演女儿薇拉的新人演员蔡斯·英菲尼迪,则成为影片最大的惊喜,她以细腻而富有层次的表演,将一个在破碎家庭中成长、继承了母亲叛逆精神又渴望父爱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成为整部电影的情感核心与希望所在。
除了深刻的内核与精湛的表演,《一战再战》在视听语言上也达到了极高水准。PTA以其标志性的场面调度,将一部政治寓言拍得极具观赏性。影片采用罕见的VistaVision宽银幕和70毫米胶片拍摄,营造出复古而沉浸的视觉美学。片尾长达数十分钟的荒漠追车戏,更被誉为足以载入影史的段落,在几无对白的情况下,通过精准的镜头运动、剪辑节奏与强尼·格林伍德紧张诡谲的配乐,将悬疑感与戏剧张力推向极致。
尽管在中国内地上映时票房表现平平,但《一战再战》的价值在奥斯卡的加冕后愈发凸显。它并非一部让人“看得爽”的电影,而是一部引人深思的作品。在激烈的政治批判之下,影片最终落回了人与人之间最具体的情感连接。当僵化的组织暗号被抛弃,当父女在历经劫难后终于相认,电影告诉我们,真正的信任与联结,超越了僵硬的意识形态。正如影片结尾,薇拉接过了父母辈的旗帜,再次走上抗争之路,这不仅是代际的传承,也象征着在废墟之上,爱与希望依然是驱动人们“一战再战”的最终动力。在这个愈发撕裂的时代,PTA用一部兼具娱乐性与艺术冒险精神的作品,证明了电影依然是回应现实、抵达人心的最有力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