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160万,8.9分:今年"最亏"的一部引进片
关于童年,我们已经看过太多从大人视角回望的叙述。《生日快乐》不一样,它几乎全程贴着一个八岁女孩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走,她只知道奈莉答应过分她一根蜡烛。片子的力量就在这里,它不解释,它只是让你和她一起,慢慢发现自己站在了外面。
《生日快乐》托哈八岁,在开罗一个富裕人家当住家女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外面跑,在学校念书,可托哈的日子从早上开始就叠着别人的事。她跟雇主的女儿奈莉好,两个女孩差不多大,奈莉这年过八岁生日。片子第一个画面,奈莉穿着独角兽睡衣走到托哈床边叫她起床,只拍了奈莉的后脑勺。
莱拉正跟丈夫分居,搬家公司的箱子堆在客厅,准备带着女儿搬出那栋大房子。她带托哈去商场的时候跟她说,以后叫我的名字就行,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女儿。托哈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她只是高兴。她跟莱拉说,我把你们当家人,你们搬家带我一起走好不好。莱拉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女孩玩得是真好。托哈教奈莉在尼罗河边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奈莉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奈莉跟她解释什么是心愿,说你在吹灭蜡烛之前说出的愿望,就会成真,她前年的愿望是一个玩具屋,去年的是一顶粉色帐篷,都实现了。托哈帮奈莉写生日邀请卡,一个字一个字地描。奈莉跟她说,生日那天分你一根蜡烛,你也许愿。

托哈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生日。她不知道自己哪天出生,妈妈也记不清。在尼罗河边长大的孩子,能活过八岁已经是运气,生日是城里人的事。可奈莉说分她一根蜡烛,她就当真了。她开始帮着张罗派对,吹气球,摆桌子,跑前跑后,比奈莉本人还积极。为了拿到那个蛋糕,她跑到蛋糕店跟师傅说,奈莉得了绝症,今天必须要有蛋糕。师傅信了。她在商场里看到过一个玩乐器的男性雕像,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那大概就是她心里爸爸的样子。
还有一次莱拉带托哈去商场,给奈莉挑新衣服。托哈帮忙在试衣间里穿来穿去,一个店员看了一眼托哈头上的头巾,就不肯让她继续试了。莱拉当场翻了脸,拉着托哈走出那家店。
看到这儿的时候会觉得,这家人不一样。莱拉会为了托哈跟店员翻脸。前面奈莉的姥姥也指使过托哈干重活,奈莉上学托哈没得上学,这些事是看得见的,可莱拉对托哈那点好也是真的。看着看着会以为这片子要走《小偷家族》的路数,一个没有血缘的人,慢慢被这个家接纳。
商场里有一个艺术装置,是一个没有水的空泳池,托哈跳进去在里面玩了半天,玩得特别开心。她在空池子里划水,踢腿,像在游泳一样,旁边没人笑她。莱拉站在旁边打电话,任由她在里面玩。
派对前一天,莱拉的妈妈提醒她,托哈不能出现在奈莉的朋友和家长面前,一个八岁的女仆在场不好看。莱拉找了个借口跟托哈说,你妈妈住院了,你先回去看看。
不是因为托哈做错了什么。托哈收拾了自己的小袋子,跟着接她的人走了。走出富人区,路边等车的时候,画面一下子从明亮的正片变成灰蒙蒙的,楼矮了,路窄了,空气里多了一层颗粒。
托哈家在尼罗河边,一家人靠捕鱼为生。她爸爸已经不在了。家里有个稻草人,是用爸爸的旧衣服扎的,站在门口。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忙得顾不上她。她还有个妹妹,妹妹跟着大人在河里干活,晒得很黑。妹妹说以后也想去奈莉家帮工,那样就不用每天下河捕鱼了。

托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走。她以为自己明天还能回去,还能分到那根蜡烛。她只知道奈莉答应过分她一根蜡烛。她穿上那件粉色的裙子,坐上一辆装饰着彩灯的三轮车,路灯一闪一闪的,像灰姑娘的南瓜车。她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想回到那个派对上去。她在路边卖了家里带来的鱼,拿了钱,找了个突突车司机。司机不打表,一个劲让她上车,问她去哪儿她说不清地址,司机更高兴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幸好一个认识的男孩法希追上来把她拉走了。法希跟旁边的司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围上去把那个司机骂了一顿。没有警察,没有说法,这条街上的事就是这样解决的。
托哈自己摸到了那个富人区,翻进了围墙,跑过院子,一路找回去,就为了赶上吹蜡烛那一下。她以为这一关一关闯过去,最后就能站在蛋糕前面。她甚至在派对上选了跟奈莉那个独角兽睡衣一样的脸彩画在脸上。
她终于赶到了。蜡烛点上,奈莉闭上眼睛许愿,所有人围着唱生日歌。托哈也凑过去,她想站在奈莉旁边。有人很自然地把她让到了边上,不是推,不是骂,就是那种家里人对一个帮忙的小孩的客气。她站在那里,跟着唱,声音混在一大群人的声音里,没有人听得见。

奈莉答应过分她一根蜡烛。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想起这件事。
莱拉在派对上发现了她,打了个电话。托哈被送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手里拎着奈莉家给的一个袋子,里面是吃剩的蛋糕和残羹冷菜。
公交车往开罗破旧的那一头开。车上人越来越多,有人提着鱼,有人扛着菜,挤得她动不了。她打开那个袋子,蛋糕上面印着奈莉的照片,笑得很开心。蛋糕旁边躺着一根蜡烛,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也可能是她自己从派对上偷偷藏的。她借了个火,把蜡烛点上。
她赶了一路,卖了鱼,躲过一个坏人,翻了围墙,画了跟奈莉一样的脸彩,就为了这根蜡烛。现在蜡烛在她手里,火苗小小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晃了一下。
她看着那根火苗,没有吹。她没有许愿,却哭了。
这个片子没有拍托哈跟谁闹。没有拍她质问莱拉,没有拍她摔门,没有拍她跟奈莉吵架。它就拍她坐在那辆越来越挤的公交车上,手里攥着一块别人吃剩的蛋糕,看着那根蜡烛烧。

那个无水的泳池她玩得很开心。她在里面划水,踢腿,笑出了声。她以为自己在游,其实池子里什么都没有。
九十二分钟,没有一个坏人。我们总想找到那个该负责的人,可找来找去,找到的都是一个个好人,一个个正在过自己日子的人。而那个八岁的孩子,就站在这些好人中间,慢慢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