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OpenClaw 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这个话题在海外和小红书上热了起来。小红书
如果你关注过今年上半年的「养虾」热潮，大概会感慨：这只被叫作「小龙虾」的开源 AI 智能体，从全民现象级到无人问津，满打满算只用了半年多。退潮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但几乎同一时间，另一组数据出来了：全球最大模型网关之一 OpenRouter 的统计显示，智能体类的 token 用量已经是人类的 5.2 倍。36氪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海水。这波退潮到底死掉的是什么，活下来的又是什么？今天聊聊。尤其是当时心动没上车、或者养了一段又卸虾的朋友，可以拿这篇当个参考，判断智能体现在还值不值得用。
先把这半年的时间线过一遍
下结论之前，先把这只龙虾的起落捋一遍，信息来自微博、小红书、知乎和 36 氪的多方报道交叉核对。
年初爆火。GitHub 星标用不到 60 天就超越 React，微信指数飙到 1.65 亿，截至 3 月 15 日累计 token 调用量达 10.4T，成为全球调用量最高的 AI 应用。小红书从 OpenRouter 当时的应用消耗榜看，上榜的几乎全是编程和 Agent 工具，其中 OpenClaw 以 20.3T tokens 断层领跑。36氪
2 月到 3 月，全民狂欢。闲鱼上催生了「上门装龙虾」服务，上门安装一单收 300 到 666 元，有个人卖家卖出了 24 单；腾讯云工程师直接在鹅厂门口摆摊，免费帮路人装。微博一些地方还出了扶持政策，深圳、无锡、合肥等地相继出台「龙虾十条」「龙虾十二条」等措施，鼓励企业部署推广。微博深圳福田的一批公务员甚至养起了「政务龙虾」，让它当民生诉求分析员。微博
4 月，电闸被拉。养虾潮有个隐秘前提：很多人通过 OpenClaw 调用 Claude Pro 或 Max 订阅授权，以每月 200 美元的固定成本，换远超五倍的 API 调用量，本质是对 Anthropic 的套利。小红书有行业分析师估算，套利产生的 API 消耗与实际支付之间存在超过 5 倍的价差，Claude Max 每月 200 美元的订阅，被用户拿龙虾跑 24 小时循环，直接烧出价值 5000 美元的算力。36氪
4 月 4 日，Anthropic 突然切断了通过 Claude 订阅使用 OpenClaw 等第三方 Agent，只给用户留一天缓冲期，想继续用只能改走 API 密钥，按 token 实打实付费。小红书两天后，小米 MiMo 大模型负责人罗福莉在 X 上发帖，直指这类第三方 Agent 是「Token 的虚假狂欢」，痛批它们对算力的粗放型消耗。36氪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算清这只虾怎么吃钱。你看到一次回复，背后模型可能要跑五轮调用；更隐蔽的是 Heartbeat 心跳机制，为了保持上下文连贯，OpenClaw 默认每 30 分钟向模型发一次「检查新指令」的请求，后台挂一整天，一条指令不发也会自动产生几十次 API 调用。36氪7×24 小时运行让重度用户每月烧掉数千甚至上万元；有人 API 密钥被盗，凌晨收到 1.2 万元的 token 账单。小红书
安全问题紧跟着爆发。最出圈的「3000 人大群泄密」事件里，一只养了 10 天的龙虾被群友调戏，把主人的 IP 地址、真实姓名、公司名称甚至去年整年的营收全吐了出去。微博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随后发布风险提示，直指它「默认安全配置极为脆弱，攻击者可轻易获取系统完全控制权」，工信部跟进给出「六要六不要」指南。
接着就是肉眼可见的退潮。OpenClaw 访问量直接腰斩至 1420 万，环比跌幅 50.67%，腾讯旗下 QClaw 访问量环比暴跌 99.19%，KimiClaw、CoPaw 等国产「龙虾」同样大幅跳水。36氪当初花高价请人安装的，开始花钱请人卸载。小红书到 8 月，话题就成了「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不过，退坑的用户并没有消失。他们大致分成三类：迁移到 Hermes 的重度开发者、转向 Claude Code 的专业用户，以及做垂直行业 Agent 的企业用户。5 月 10 日，Hermes 以单日 2240 亿 token 的消耗量超过 OpenClaw 的 1860 亿，第一次从龙虾手里拿走 OpenRouter 全球日推理量榜首，圈内开始说「不流行养虾了，都开始养马了」。36氪
但智能体没有降温，反而更热了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结论应该是「智能体是泡沫」。可 OpenRouter 的数据，讲的是另一个故事。
今年 2 月 6 日，是人类最后一次在 token 消耗上跑赢 AI；到 8 月 10 日，智能体用量从约 5100 亿 token 涨到 7.3 万亿，半年 14 倍。人类那条线也在涨，但只有 2.8 倍。36氪
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差在用法。人类用 AI 是一问一答，一次几千 token；智能体是接到一个目标就自己往下走，读文件、调工具、写结果、再读再改，一圈一圈磨到任务收尾，一个任务能烧掉一百次聊天的量。安永算过一笔账：同样一次客服交互，2023 年成本约 0.04 美元，2026 年涨到约 1.20 美元，30 倍。36氪不是模型变贵了，是背后的活从「一问一答」变成了「十几个回合」。Uber 的 CTO 透露，公司工程师只用四个月就烧完了全年的 Claude Code 预算，他本人一场两小时的演示就花掉 1200 美元。
企业之间的分化更夸张。OpenAI 的统计里，用得最深的 10% 的公司，每名活跃用户输出的 token 是典型公司的 8.3 倍，1 月份这个差距还只有 2.6 倍，半年扩大了三倍多。36氪拉开差距的不是模型，是把智能体接进真实工作流的配套。
需要说明的是，这组数据有口径限制：OpenRouter 大约只相当于全球推理量的 1%，人机归类也是按调用行为特征估算的。它不是全量普查，但趋势方向足够清晰。
也就是说：智能体干活这件事，正在被加速采用，只是买单的人悄悄从个人换成了企业和平台。
那到底什么「死」了？
我的判断是：死掉的有三样，没有一样是智能体本身。
第一，「自己搭一个 7×24 全能管家」的路线死了。养虾的成本结构对个体天然不友好：模型聪明就贵，便宜就不聪明，24 小时挂机之下，一个任务消耗几块甚至几十块钱的 token。知乎有复盘文章把它比作一台「组装机」：用户自己找模型、自己配环境、自己调 API、自己修 Bug，能力强大却极度脆弱，极客乐在其中，普通用户很难长期忍受。36氪
第二，「装机服务＋卖课」的中间商生态死了。从 666 元上门安装到花钱请人卸载，退潮已经给出答案。现在回头看，把电脑的高级权限交给陌生人代装，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隐患。今天要是还有人向你推销「养虾课程」「智能体代装服务」，直接拉黑就好。
第三，「订阅套利」的路被上游堵死了。Anthropic 拉闸是个标志性事件：任何建立在上游厂商疏漏上的便宜，都可能被一纸通知收回，连缓冲期都只有一天。
活下来的，是「智能体产品化」这个方向。腾讯的 WorkBuddy 跑出了百万级日活，6 月桌面端月访问量达到 2097 万次；字节 8 月 25 日正式发布面向生产力场景的 Agent 产品「豆包工作」，把 TRAE 和扣子团队整体并入豆包体系。36氪阿里也在把分散的 Agent 能力整合进千问办公。巨头集体下场，说明他们看明白了：普通人需要智能体干活，但不想自己算 token、搭服务器、担安全风险，大家要的是定价固定、开箱即用、有人兜底的产品。
普通人现在该怎么走？
分三种情况说。
想让智能体干正经活的——写周报、做文档、处理表格、查资料——选产品化平台，别自己搭。现在正是产品化智能体的免费试用窗口期，先用免费额度把自己最高频的任务跑上一个月，产出稳定再谈付费，不稳定就换一家，损失为零。
极客想自己折腾自动化的，开源路线没死，但要换个目标：不跑 7×24 全能管家，只跑单点闭环任务，比如定时资讯汇总、固定流程归档。日常任务路由到便宜或免费的模型额度，关键任务才上旗舰模型，每月成本能压到几十元量级。另外三件事必须记住：API 密钥别放在公开仓库和群聊里；删除、支付、对外发送这类权限一律不给；隔三差五看一眼账单和执行日志。
纯围观的，恭喜，这波退潮帮你省了学费。任何「智能体培训班」都不要掏钱，想体验，各大平台的免费额度足够了。
最后留三个值得持续盯的信号：一是大厂免费窗口关闭后，订阅定价怎么落地；二是模型 API 的价格走势，包括峰谷计价和分层收费；三是智能体安全事件，密钥被盗、误删文件这类事故还远没有绝迹。这三件事，共同决定这种新的工作方式什么时候真正值得掏钱。
工具会死，活是真的。值得买从来不是买最热的工具，而是买活儿被干成的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