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潘金莲,《水浒传》只给了罪名,《金瓶梅》却给了完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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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到底靠哪本书出的名#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水浒传》。毕竟武松杀嫂这出戏太熟了,谁都知道。
但你再琢磨琢磨——《水浒传》里潘金莲一共才多少戏份?我专门数过,百回本里关于她的描写,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字左右。施耐庵写她,基本就是交代一下出身,然后竹帘打中西门庆,然后偷情,然后杀武大,然后被武松剜心,就完事了。
她在这个故事里就是个工具人,作用是逼武松上梁山。你甚至感觉不到施耐庵对她有什么兴趣,标签一贴就赶紧推进剧情了。
真正让潘金莲变成一个“活人”的,是《金瓶梅》。
我读《金瓶梅》词话本的时候有个很直观的感受——兰陵笑笑生好像舍不得让她那么快死掉。《水浒传》里她被武松一刀结果,《金瓶梅》里她活了八十七回,体量接近八万字。八万字什么概念?够施耐庵写八十个潘金莲了。
而且兰陵笑笑生干了一件施耐庵完全没想干的事——他给潘金莲补了一段童年。
《金瓶梅》第一回就交代了:潘裁缝死得早,金莲九岁被亲妈卖到王招宣府,学弹唱,学读书写字。十二三岁就开始描眉画眼,十五岁王招宣死了,她妈把她争出来,转手三十两银子卖给六十多岁的张大户。十八岁被张大户收用,大老婆闹起来,张大户一赌气,倒贴嫁妆把她嫁给了武大郎——原因很恶心,武大矮,好拿捏,方便他继续上门。
你品品这个童年。九岁被卖一次,十五岁被卖第二次,十八岁被一个老男人当作泄欲工具,最后被当成包袱甩给一个卖炊饼的侏儒。施耐庵不写这些,他只告诉你潘金莲是个淫妇。《金瓶梅》把这些全写出来了。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
竹帘打中西门庆那场戏,《水浒传》怎么写?潘金莲“失手滑将倒去”,然后就切到西门庆视角了,写他怎么被美色击中。没了。
《金瓶梅》怎么改的?兰陵笑笑生加了一句话:她叉竿打中人之后,“倒把眼看那人”。
就这四个字,“倒把眼看”。不是惊慌失措躲开,不是赶紧道歉低头,是打量,是那种在礼法眼皮底下悄悄发生的对视。施耐庵写了“事件”,兰陵笑笑生写了“反应”。有了这个反应,潘金莲才从一个被安排的剧情节点变成了一个有内心活动的人。
说回传播的事。
《水浒传》读者群一直以男性为主,而且大家读的是好汉们的故事,谁会专门去琢磨一个出场一千字的配角?潘金莲在《水浒传》里根本排不上号。
《金瓶梅》就不一样了。这书从明朝一出来就被禁,但禁得越狠传得越凶。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记过一笔,说这书“坏人心术”但“原本实少”,文人圈子里都在传抄。到了清朝,张竹坡搞了个《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写了一百零八条读法,花了大量笔墨分析潘金莲,说她是“一部书中第一个坏人”,又细说她怎么“一路勤勤苦苦”讨男人欢心。
张竹坡这个评点本后来成了主流流通本,等于说读《金瓶梅》的人绕不开张竹坡,绕开张竹坡就绕不开潘金莲。“第一淫妇”这个公众印象,就是在文人阅读、评点、再传播这个链条上夯实的。
再到后来曹雪芹读《金瓶梅》写出了《红楼梦》,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专门分析《金瓶梅》的人物写实功力,格非写《雪隐鹭鸶》拿潘金莲当分析古典小说女性的关键案例,田晓菲在《秋水堂论金瓶梅》里逐回细读,说她“最复杂、最令人不安”。
所有这些学术讨论、文学解读、影视改编,引的都是《金瓶梅》的文本,没人去翻《水浒传》那千把字。
所以这事就很清楚了。潘金莲出名靠的是《金瓶梅》。《水浒传》给了她一个名字和一桩罪行,《金瓶梅》给了她从九岁到三十二岁的整个人生。真正让她穿透五百年时间壁垒的,不是施耐庵贴的那个标签,是兰陵笑笑生对潘裁女儿一生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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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在《水浒传》和《金瓶梅》中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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