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带火影院直播361万票房,这门生意能救院线却难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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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银幕的重新定价——影院从放映终端到城市公共空间的转型及其制度瓶颈」#关雅荻理解中国电影# 系列摘要:2026年上半年,全国影院场均观众约6人,同期却有影院的早茶看球场次上座率超过九成。本文以影院这一经营主体为对象,讨论影院这门生意的计量单位是否需要从「放映场次」转向「空间×时间」。本文提出三点判断。其一,影院的直接竞争对象已扩展到演出、赛事、脱口秀、户外运动等「值得出门的选项」,观众比较的是哪一次出门更值得。其二,从财务结构看,放映业务毛利率约14%,卖品约72%,非票房收入占比已超过三成;按作者折算,全国影院座位小时的利用率只有4%左右,空置的时段是影院最大的闲置资产,多地影院面向上班族推出的午休月卡,是按座位小时重新定价的直接样本。其三,独居化与「搭子」式社交带来了对低门槛公共空间的真实需求,政策也已松绑,制约转型的主要是排片、票务、结算与版权审批这套围绕「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制度基础设施。本文结合日本、韩国、北美与英国的影院转型案例,讨论可持续的收入结构,并提出影院需要补足的四种能力。关键词:电影院;多样化经营;座位小时;公共空间;事件影院;制度基础设施一、引言:场均六人,与满座的早茶看球2026年上半年,全国放映场次7331万场,观影4.21亿人次,折算下来场均大约6人。(1)前四个月,全国有550家影城停业。(2)同一时期,广州青宫电影城在世界杯期间推出早茶看球套餐,早场上座率超过九成。8月以来,西安、北京、郑州、成都等地影院面向周边上班族推出的午休月卡又被媒体集中报道,有的午休厅座位基本售罄。一边是放电影的影厅坐不满,一边是放球赛的早场和供人午睡的午间一座难求。这组对照提出的问题很朴素:影院卖的到底是什么?过去二十年,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回答。影院卖电影票,以场次计量、以上座率衡量效率,整套经营体系都围绕「一部片一个场次」展开。今天,放映在财务上越来越像一个流量入口,观众走进影院的理由也在变化。本系列的观众篇讨论了需求端,指出观众正在把每一次观影当作一次需要被说服的出行。(3)本文转向空间与经营端,讨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影院这门生意的计量单位,是否需要从「放映场次」换成「空间×时间」,以及这一转换卡在了哪里。二、影院的真正对手:出门消费的竞争序列把视野从电影放宽到整个文化消费,过去五年最醒目的变化,是现场类消费的强势增长。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营业性演出64.04万场,票房收入616.55亿元,观众1.94亿人次,其中脱口秀专场票房同比增长244.7%,观众人次增长190.5%,脱口秀在剧场票房中的占比达到20.3%,超越音乐剧成为剧场第二大品类;大型演唱会2496场,票房295.58亿元,观演近3800万人次。(4)户外运动的曲线同样陡峭,2025年户外运动消费人次超过8亿,消费总额超过1万亿元,跨城寻找运动体验的异地消费者占比接近78%。(5)电影自己的现场活动也有同样的迹象:第二十七届上海国际电影节,45家影院约1500场展映吸引48.4万人次,19到35岁观众占76.39%,近三成为外地来沪影迷,超过99%的受访观众表示明年还要再来。(6)支出结构解释了这股回潮的底气。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3489元,比2020年增长71.7%,是「十四五」期间增速最快的支出项目之一。(7)艾媒咨询估计,中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2025年已达约2.3万亿元;《2025 Z世代情绪消费报告》显示,近九成青年有过为情绪价值买单的经历。(8)居民消费正在从购买物品向购买体验迁移。与现场回潮并行的,是长内容的另一条增长曲线。中文播客听众从2019年的约5000万增至2025年的1.5亿以上,18到35岁用户占比超过83%。(9)大众精神消费呈现两极拉伸,极短的15秒与极长的两三小时同时增长,被挤压的是中间形态,电影恰好站在长内容这一极。这背后有几层原因。疫情三年的隔离,让人对与他人共处一室重新产生了渴望,笔者把它理解为一种补偿性的社交需求。经济预期转弱以后,大额消费和长期规划被推迟,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能即时兑现情绪回报的小额体验上。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内容的极度过剩。可以在屏幕上观看的东西几乎无限且免费,屏幕内容本身就不再稀缺,稀缺的是无法复制的时刻:一场只发生一次的比赛,一场只有这些人在场的对话,一次全场同时大笑的体验。本雅明讨论机械复制时代时谈到灵韵的消散,(10)一个世纪后的数字环境出现了相反的效果,复制越容易,现场的独一无二越显得珍贵。这对影院经营意味着竞争序列变了。过去,一家影院的竞争对手是隔壁商场的另一家影院,比较的是片源、票价和银幕规格;家庭影音和流媒体兴起以后,行业又把「在家看」当作主要威胁。今天观众决定周末怎么过时,拿来和电影比较的,越来越多是另一种现场:一场脱口秀、一次露营、一场演唱会、一个城市骑行活动。它们争夺的是同一段整块时间和同一笔体验预算。影院因此要回答的问题也变了,除了「这部片好不好」,还要回答「这一次出门值不值」。在后一个问题上,影院有它的优势:票价低于大多数现场演出,网点密度远高于剧场和体育场,视听条件也远好于一般的活动场地。它的短板在于,长期以来它只把自己的空间用于一种内容,把自己放在了这场竞争的边缘。三、单店经济账:影院其实已经不靠放映赚钱(一)经营压力与财务结构影院一侧的生存压力同样具体。2024年全国影院场均收益299.2元,只恢复到2019年的59.4%;2025年全年关停影院约700家,行业年换手率从2019年的84家升至252家。(11)另有咨询机构统计,2025年全国关停影院740家,到2026年3月,影院总数较2025年底又净减280家。(12)两组数字口径不同,方向一致。财务结构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金逸影视2025年报显示,卖品业务毛利率约71.64%,电影放映业务毛利率仅14.05%。(13)放映收入里要先扣除专项资金、税费和片方分账,影院留存的部分还要覆盖租金、设备折旧和人工;卖品没有分账,毛利自然高得多。据报道,2026年上半年影院非票房收入占比已超过30%。(14)影院越来越像一个以卖品、餐饮、场租为主要利润来源、以电影放映为流量入口的复合商业体。(二)换一个计量单位:座位小时行业习惯用「场均人次」和「上座率」衡量效率,这两个指标都以放映场次为单位,默认影厅只在放电影的时候才算在经营。换成「座位×小时」来计算,可以看到另一幅图景。2025年全国影院共放映1.43亿场,场均8.66人次,场均上座率略超7%。(15)以下为作者折算。按年末93187块银幕计算,每块银幕平均每天放映约4.2场;按每场连同清场约2小时、影院每天营业约15小时估算,一块银幕每天约有一半时间没有排片。把排片时长与上座率合在一起,全国影院座位小时的利用率大约只有4%。2026年上半年场均人次降到6人左右,这个比例还会更低。这个数字说明,影院最大的资产闲置在两处:一处是已排片场次里的空座,一处是没有排片的时段。前者依靠内容和营销去填,后者长期被当作不可避免的损耗。按场次计量,空置时段根本不进入统计;按座位小时计量,它就成了可以被重新定价的库存。早场可以卖给看球的人,午间可以卖给附近写字楼里需要休息的上班族,晚场之后可以卖给社群活动。2026年8月以来被媒体集中报道的影院午休服务,是这种重新定价最直接的样本。西安卢米埃影城从2025年4月起,在工作日12:00至14:30开放两个午休专厅,共76个座位,一个厅配可平躺的床位,一个厅配按摩座椅,男女分区,提供毛毯、充电和午后咖啡;单人月卡39.9元、双人月卡59.9元,按每月20个工作日计算,每天约2元。负责人称日常「上座率」过半,9月又有报道称座位基本售罄。(16)北京卢米埃芳草地店2025年5月上线同类服务,工作日12:00至14:00开放可平躺的VIP沙发厅,月卡69.9元、单次19.9元,日均十余人,核心客群是周边写字楼员工。(17)郑州奥斯卡七天地影城在CBD商圈免费提供午休已有三年,日均接待二十余人次,同城另有影院推出9.9元次卡和39.9元至59.9元不等的月卡;(18)成都中影紫荆明日影城拿出两个影厅共55个座位,配备新风、眼罩和耳塞。(19)这项业务的直接收入很有限。有评论按西安的定价测算,午休厅满员时每月营收约2000元,卫生维护成本却不低,难以成为核心业务。(20)北京门店的负责人也坦言,午休客人几乎不带动爆米花等卖品消费,价值主要在于获客,一部分办公族通过午休认识了这家影城,之后转化为观影消费者。(17)这恰好说明了座位小时思路的要点。午间两个多小时原本是排片表上的死时段,按场次计量,它的价值是零;按座位小时计量,它可以卖给一个具体的人群,换来一笔小收入,更重要的是换来一批每个工作日都会走进影院的熟客。在场均只有六七人的市场里,一个座位每天中午都有人来坐,本身就改变了影院与周边人群的关系。午休服务的可复制性也有条件。业内人士指出,它的落地需要同时具备独立影厅资源、可平躺座椅硬件与高密度写字楼客群,普通固定座椅的影厅和社区影院难以运营;(17)成都的受访学者也认为,这种模式并不适合所有影院,要看区位条件因地制宜。(19)座位小时的定价因此没有统一答案,每一家影院都要根据自己所在的街区,判断哪一段空置时间可以卖给谁。韩国也有相近的尝试,连锁影院Megabox曾在午间以1000韩元的价格开放躺椅影厅供人午睡。(21)特效厅的数据也从另一个方向支持这一判断。2025年全国特效厅达到10472个,场均24.6人次,为近五年最高,远高于普通厅的8.7人;特效厅平均票价逆势上涨到56.3元。(15)观众并没有拒绝为影院付费,他们愿意为家里无法获得的条件付费。当空间本身提供了额外价值,价格就有了支撑。(三)影院形态的历史:每一次变形都改变了赚钱方式从纵向看,中国影院已经经历过几次形态变化,每一次都对应着「影院靠什么赚钱」的变化。计划经济时期,放映网络由中央、省、地市、县四级发行放映体系组成,城市影院、工人俱乐部、单位礼堂和农村放映队共同承担放映任务。(22)那时的影院和礼堂首先是公共文化设施,承担宣传教育与群众文化生活的功能,经营压力相对有限,一个礼堂白天开会、晚上放电影是常见的安排。2001年12月,国家广电总局、文化部颁发《关于改革电影发行放映机制的实施细则(试行)》,2002年6月1日,全国首批30条院线成立,当年全国有影院872家、银幕1843块。(22)(23)院线制打破了按行政区划层层发行的体制,影院开始以票房分账为核心收入,片源、排片和票价竞争成为经营重心。2005年,万达院线成立,成为第一条由民营资本主导的院线。(22)此后二十年,影院大规模嵌入购物中心,作为商业综合体吸引客流的主力业态,影院的收入结构演变为「票房分账加卖品」,选址逻辑跟着商业地产走。到2018年底,全国影院达到10438家、银幕50776块。(22)今天正在发生的是第三次变形。票房增长停滞以后,影院开始把空间本身拿出来经营,收入来源从票房和卖品扩展到餐饮、场租、活动、直播与会员。回头看这段历史,影院在计划经济时期曾经是多用途的公共空间,市场化以后收窄为专业放映终端,现在又被推回到多用途的方向。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多用途要靠市场来买单。四、公共空间的需求侧:独居、搭子与「一起独处」(一)独居生活的兴起影院能不能卖空间,取决于城市里有没有人需要这样的空间。从家庭投影、大屏电视到耳机与平板,视听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让一个人在家里获得完整娱乐体验变得更容易。这项技术进步的社会背景,是居住结构的快速原子化。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2020年我国一人户家庭超过1.25亿户,占全部家庭户的25.4%,2000年这一比例仅为8%;25至29岁人群的独居比例从2010年的5.0%升至2020年的12.8%。独居成年人口近年已超过1.2亿,结婚登记对数连续九年下降,2024年仅610万对。消费研究显示,42%的单身消费者为悦己而消费,远高于非单身人群的27%;57.69%的孤独人群会为排解孤独而产生消费。(24)围绕独居青年生长出一套新的关系形态。学者吕小康把「搭子」概括为一种功能模块化的关系,每种关系精准服务特定活动,双方以轻契约压缩情感成本、换取情绪收益;人民论坛把这种社交概括为「关系即服务」。人口学者赵梦晗则提醒,独居青年看似社交活跃,这些弱连接无法替代稳定的强关系兜底。(25)屏幕与AI陪伴成了低成本的情绪出口。2024年我国陪伴服务市场规模突破372亿元;哈佛商学院团队发表于《消费者研究杂志》的系列研究发现,与AI陪伴互动降低孤独感的效果与真人互动相当,国内高校的纵向研究同时提示了情感依赖的风险。(26)这里需要做一个概念区分。独居是居住形式,孤独是主观感受,社会隔离涉及实际联系,三者相关却并不等同;高清终端与点播服务对不便出行者、承担照护工作的人,同样意味着文化参与的扩大。(27)在这个前提下观察,视听技术对原子化生活的作用是双向的。它让独处变得舒适,也让独处可以无限延长;个人屏幕越丰富,人与人面对面相处的必要性就越低,时间久了,人会失去与陌生人相处的练习。影院在这个背景下有一个常被低估的属性:它是城市里少数几个门槛很低、却要求人和陌生人在同一个黑暗空间里共处两小时的地方。在影院里,人不需要主动社交,也不必表演自己,却能感受到身边有其他人在笑、在屏住呼吸。社会学所说的「一起独处」,在影院有最朴素的形态。(二)自主参与与适度交往单人观影比例升至35%,常被解读为消费的悦己化。(3)笔者更愿意把它放在空间主体性的框架里理解。今天的年轻人对个人空间的掌控意识很强,他们希望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独处、什么时候与人连接、以怎样的强度连接,搭子社交的流行说明了这一点。个人空间的主体性越强,人们对高质量公共空间的渴求反而越强烈,因为随机相遇、集体情绪、共同见证这些体验,私人生活无法自己生产。这种主体性也改变了人们对公共场所的要求。习惯了自主选择的消费者,希望线下活动同样允许拒绝发言、保留匿名、提前离开。公共活动若要求参与者不断表达热情,或把沉默理解为不合群,就会使一部分人重新退回个人空间。(27)影院恰好能提供参与程度很低的公共生活,共同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的参与:不需要认识邻座,不需要维护关系,看完就走。影院午休服务的走红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写字楼里的上班族缺少一个可以安静躺下、不被打扰、花费又很低的中午去处,影院的黑暗、安静与座椅恰好满足了这种需要,陌生人并排躺着,彼此互不打扰。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当代城市青年的精神消费是一个双重结构。一边是一人户、单身经济、AI陪伴、短视频构成的独处充电结构,另一边是脱口秀、演唱会、户外运动、影展、播客节构成的低承诺、强体验的线下回潮结构。两者同时存在,互不替代。人们在独处时用屏幕补偿,在周末主动走进人群,用一种轻便、没有负担的方式重新获得共同体感。这种共同体感不要求长期承诺,只要求在某个下午或晚上,和一群对同一主题感兴趣的陌生人共同在场两小时,然后散场各自回家。它提供的是原子化生活里最稀缺的一种确认:在这个城市里,有一群人和你喜欢同样的东西。对影院经营来说,这意味着空间的需求侧已经存在,缺的是把它接进来的方式。五、多元经营:政策松绑与市场先行(一)国内的政策与实践政策层面已经给出明确回应。2026年7月,国家电影局与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关于促进电影院多样化经营 繁荣发展电影院文化的通知》,提出三方面十条举措,将电影院定位为集观影、社交、娱乐、消费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体验空间,鼓励引入餐饮、咖啡书吧、文创零售、艺术展览与电竞等业态,鼓励建设艺术电影院、社区电影院与特色主题影院。(28)市场的探索走得更早。餐饮与场景方面,广州青宫电影城在世界杯期间推出早茶看球套餐,早场上座率超过九成;北京有影院开设火锅影厅,点餐率在80%以上;首都电影院西单店引入脱口秀和音乐会,垂直兴趣类演出的上座率高于普通影片。(29)内容方面,2026年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决赛进入中影国际影城二十余个线下直播门店,话剧《林则徐》通过国家大剧院「第二现场」在全国上百家影院直播,NT Live《初步举证》完成了首个中国全国院线发行;中影集团披露,截至2026年5月,主题预约放映超过1.63万场,影院特色直播活动两千余场。(30)空间改造方面,上海影城SHO在2023年焕新后公共区域全面展厅化,千人大厅承接行业峰会与电影音乐会,2026年上半年以1830万元票房登顶全国单店冠军;上海天山电影院以剧场加七个电影厅的形态与周边社区、学校共建。(31)发行与社群的逻辑也在变化。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成立十年来,加盟影院已达3370家,覆盖240座城市,2025年专线上映中外影片22部,创成立以来新高。(32)分线发行改革在2024年下半年后加速,潮汕方言喜剧《夏雨来》锁定潮汕地区发行,票房突破2800万元;纪录片《您的声音》分区域差异化发行,票房超7700万元。(33)会员制与影迷社群在艺术影院体系中成熟更早,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配套书店与会员体系,把单次观影变成了长期的身份认同。(34)(二)国际参照:哪些模式能够持续国外影院的同类转型已有二十年左右的积累,可以从收入结构上判断哪些模式能够持续。第一类是事件影院。美国大都会歌剧院的高清直播自2006年开始,到2015至2016演出季已覆盖约70个国家的2000家影院,每年收入约6000万美元,利润约1700万至1800万美元。(35)英国国家剧院的NT Live走的是同一条路。这类模式能够持续,是因为版权方、发行方与影院之间有一套固定的分账和排期安排,影院可以像排一部电影一样排一场歌剧。第二类是餐饮加规则。美国的Alamo Drafthouse 1997年创立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以在放映中点餐送餐著称,同时执行极其严格的观影纪律,放映中说话或看手机会被请出影厅。2021年它曾申请破产保护,2024年6月被索尼影业收购,索尼成为75年来第一家拥有院线的美国电影公司。(36)这个案例说明,餐饮收入可以成为影院的主要利润来源,前提是空间规则清楚,吃饭的人和看电影的人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场合。第三类是会员与社区。英国的Picturehouse隶属Cineworld,在全国经营二十余家影院,普遍配有咖啡馆和酒吧,伦敦的Picturehouse Central为会员设有专属酒吧。(37)日本的迷你影院与名画座共有147家、252块银幕,十年间反而增加了32家、64块银幕;同期日本的影城占全部银幕的89%,有影院的市町村只占18%。(38)迷你影院的收入并不丰厚,它们依靠稳定的会员、地方社群与公共文化资助维持,服务的是影城覆盖不到的人群和片单。第四类是规格升级。韩国CJ CGV在市场收缩中关闭部分门店、推行自愿退休,同时押注4DX与ScreenX等特殊规格,计划到2030年把这类影厅从全球1300个扩展到2000个。(39)这与中国特效厅场均人次远高于普通厅的数据方向一致。归纳起来,能够持续的模式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把电影之外的某种价值变成了一条可以单独定价的收入线。大都会歌剧院直播靠的是有版权保障的内容,Alamo靠的是餐饮和一套让人安心的观影规则,Picturehouse和日本迷你影院靠会员关系维持,CGV则押注家里无法获得的感官规格。单纯把空间借出去办活动,收入难以稳定;把空间价值做成可以重复购买的产品,转型才有财务基础。六、公共性:理论与政策话语市场实践正在被理论与政策话语追认。戴锦华多年来强调影院的公共性,她在访谈中说,影院是二十世纪留给我们的最后公共空间,是让我们走出家、去和他人相遇、共享一个空间的场所;2025年12月她进一步提醒,电影面临的真正威胁在于大众文化时代终结后的部落化与圈层化,电影需要重新审视自身的公共属性。(40)贾樟柯的表态更为直接,最终要坚持的是电影人,电影人应该第一批站出来捍卫电影院;他认为电影院作为城市公共空间所索取的公共性,会使继续为影院制作的电影保持其公共性。(41)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刚把2026年的新政评价为一个「松绑」信号,认为中国电影院正经历从卖影票到卖场景的深刻变革;中国电影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邓光辉则提出,要以电影院文化为引领,向兼具文化传播、群众参与、价值浸润、社会服务的公共文化实践转型。(42)戴锦华提醒的圈层化,对影院经营是一个实际约束。影院可以承接不同社群的活动,但如果每个厅都只服务一个固定圈层,空间就会重新封闭。影院的公共性在于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社群,所以各类社群都可以使用它,不同的人也可能在同一座建筑里相遇。七、真正的瓶颈:为「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系统(一)已知的堵点多元业态涉及食品经营、娱乐许可、消防审批等多个部门,跨部门协调不易。有行业人士指出,影院不缺银幕,缺的是可以合法、规模化采购的版权内容,赛事、演出等非电影内容的版权获取和审批仍有不少堵点。(2)运营层面同样需要精细安排。赛事转播允许应援,普通电影场次要求安静,两种规则各有理由,安静场、互动场与映后讨论应当通过时段和空间分开安排,并在购票前向消费者说明;无障碍条件、交通与休息位置,对老人和儿童照护者而言比活动概念更直接地决定能否到场;活动的组织劳动应当计入成本,长期依靠免费劳动维持的热闹,可能掩盖商业模式的脆弱。(27)(二)基础设施的不对称这些堵点背后有一个更结构性的问题。电影这一边的基础设施,近几年升级得很快。全国影院已经从硬盘快递为主转为专线网络下载为主,这套传输体系2023年推出、2024年起大规模铺开,到2026年已覆盖全国一万一千多家影院;一部电影的数字拷贝具备条件的影院两三个小时就能下载完毕,密钥按影院、设备和时间窗口在线分发。再加上票务平台的实时数据和遍布全国的影院经理群,排片调整已经可以按小时进行。《牛来》能在舆情爆发后一天之内从几百场加到一万多场,依靠的正是这套系统。(43)非电影内容这一边,还没有对应的系统。一场赛事直播、一场话剧转播或一场播客对话进入影院,版权要逐项谈,审批要逐项报,售票往往要在电影票务之外另设渠道,收入归入哪一科目、与谁分账、如何结算,都要一场一场地单独安排。笔者组织「狂喜播客节」的经验是,一场两天、多个影厅并行、观众自由进出的活动,在现有的排片、票务与结算系统里几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很多环节只能靠人工和临时协议完成。需求并不缺乏,樊振东直播、早茶看球和播客节的上座情况都说明了这一点;制约影院转型的,是这套只为「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制度基础设施。电影的发行管道已经快到以小时计,非电影内容还要以周甚至以月计。政策松绑之后,下一步需要的是把非电影内容也纳入一套标准化的版权采购、排期、售票与结算流程。(三)影院需要补足的四种能力在制度基础设施之外,影院自身也需要补足几种能力。第一,把停留时间当作经营指标。过去影院追求翻台率,观众看完就走最好;今天影院希望观众多待一会儿,停留时间开始变成经营指标。耀莱成龙影城的融合厅承接儿童生日派对,把观众在影城的停留时间从十几分钟延长到半小时以上。(29)第二,可组织性。空间与系统要能接得住社群、主办方和个人发起的活动,包括临时的包场、跨厅的联动和非标准时长的场次。第三,策展与主持。映后交流、主创见面和观众讨论,正在从宣传手段变成产品本身。影院需要培养自己的主持与策展力量,需要有人选片、选嘉宾、设计散场之后的时间,并且让这种劳动获得合理回报。第四,社区化。在票务平台主导的时代,观众与影院之间只剩一次交易,观众记得看了什么片,很少记得在哪家影院看的。影院要活下去,就要让观众记住「这是我常来的地方」。社区影院未必规模小或装修亲切,关键在于与一定范围内的人形成持续关系,这取决于重复使用:居民知道什么时间有适合自己的内容,没有强烈购票意愿时也愿意留意这座影院的节目安排。午休月卡把一部分周边上班族变成了每个工作日都会来的熟客,这是社区化最朴素的起点,接下来要看影院能否把午间的熟客,变成晚上和周末的观众。八、结语:空间第一次被单独估价与2019年相比,影院的主体性发生了变化。它从电影工业的放映终端、排片表上的一个座位,变成可以被重新设计、被不同人群反复使用的城市公共生活空间。它承担的功能和服务的人群都更加多样,经济模型也开始在票房之外寻找支撑。影院不必包办全部公共功能,它的新使命是在保证电影放映质量的前提下,让已有空间在合适的时段承载当地需要的文化生活。电影依然是这个空间里最核心的内容,特效厅的上座数据也说明,好的放映条件仍然是影院最硬的竞争力。变化在于,空间本身的价值第一次被单独估价。按场次计量,影院只看得见已经排出的放映;按座位小时计量,影院才看得见自己真正拥有的东西。空间有人来组织以后会发生什么,发行与创作又将怎样被改写,笔者将在本系列的下一篇文章中继续讨论。(正文完)写于2026年9月29日,上海版权声明:本文采用知识共享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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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德甲樊振东一单拿两分豪取六连胜,影院单日票房又超84万累计破361万,去电影院看比赛到底谁在买单 9月27日,杜塞尔多夫主场,樊振东一单两分,第一盘3比0零封格拉尔多,第四盘3比1拿下维东斯霍特,球队3比1击败多特蒙德,六连胜领跑德甲积分榜 同一天,全国多家影院的大银幕上,这场比赛的单日票房截至上午11时已超84万元,三场累计突破361.5万元 赢球确定性和集体仪式感,构成影院观赛的价值闭环 巴黎奥运会期间,全国800多家影院、17天、2300多场直播,总票房只有244.2万元。樊振东一个人,两场俱乐部常规赛,票房282.4万 奥运会观众是在为“今晚可能夺冠”买单,樊振东的观众是在为“赢球确定性”买单。第一盘13比11、12比10、11比9,每一局都是两分险胜; 第四盘打到13比11才收下比赛 这种比分胶着的比赛放在手机上刷,和在影院里跟几百人一起喊,体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淘票票数据显示,这场直播的“想看”用户中女性占比76.3%,40岁及以上用户占比最高,体育观赛“年轻男性为主”的刻板画像正在被打破 影院直播填的是最痛的“闲时”,不是抢电影的黄金档 传统影院高度依赖黄金档排片,工作日白天和冷门时段大量影厅长期闲置,场地、设备资源持续空置损耗 体育联赛的赛程恰好落在非晚间黄金时段,赛事直播不需要和院线大片争抢排片资源。横向对比更直观:8月29日直播当天,排片占比仅0.1%,上座率高达87.4%,1.6万人次观影,平均票价71.9元 同日上映的《密档》排了6574场,票房127.57万元;《功夫女足》排了6744场,票房96.32万元 百余场放映撬动的票房,数千场排片才勉强够到。 这笔账院线经理们算得比谁都快——9月5日第二场,参与影院直接从56家扩到197家,单日票房冲到170.9万元 “樊振东模式”的残酷前提:不是所有赛事都有人格锚点 武汉资深院线人士说得直白:“以前影院直播过奥运会,票房并不理想。个案成功具有偶然性。” 奥运会是全民注意力,但分散到具体项目后缺少持续输出内容的“人格化锚点”。樊振东不一样,他有联赛日程表——9月打了三场,11月还有下一场。球迷知道“下一场还能看”,这种可预期的消费节奏才是影院复购的基础。 但全中国能撑起这种号召力的运动员,一只手数得过来。影院直播真正需要的不是“樊振东”三个字,而是“强人格IP加高频次赛程加集体情绪共振”这三样东西同时成立。 8月29日首场直播,全国只有56家影院拿到授权,主流票价69元。广州一家影城把票抬到200至300元,优酷第二天直接取消合作、全额退款 定价权在影城手里,热度是运动员带来的,挨骂的却是张罗这件事的人。361.5万票房分到片方口袋里的是22.93%,樊振东那一栏是零 球迷花69块钱在影院里喊到嗓子哑,运动员拿不到一分钱分账——这门生意的利益分配,比比赛比分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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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块银幕的重新定价——影院从放映终端到城市公共空间的转型及其制度瓶颈」#关雅荻理解中国电影# 系列摘要:2026年上半年,全国影院场均观众约6人,同期却有影院的早茶看球场次上座率超过九成。本文以影院这一经营主体为对象,讨论影院这门生意的计量单位是否需要从「放映场次」转向「空间×时间」。本文提出三点判断。其一,影院的直接竞争对象已扩展到演出、赛事、脱口秀、户外运动等「值得出门的选项」,观众比较的是哪一次出门更值得。其二,从财务结构看,放映业务毛利率约14%,卖品约72%,非票房收入占比已超过三成;按作者折算,全国影院座位小时的利用率只有4%左右,空置的时段是影院最大的闲置资产,多地影院面向上班族推出的午休月卡,是按座位小时重新定价的直接样本。其三,独居化与「搭子」式社交带来了对低门槛公共空间的真实需求,政策也已松绑,制约转型的主要是排片、票务、结算与版权审批这套围绕「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制度基础设施。本文结合日本、韩国、北美与英国的影院转型案例,讨论可持续的收入结构,并提出影院需要补足的四种能力。关键词:电影院;多样化经营;座位小时;公共空间;事件影院;制度基础设施一、引言:场均六人,与满座的早茶看球2026年上半年,全国放映场次7331万场,观影4.21亿人次,折算下来场均大约6人。(1)前四个月,全国有550家影城停业。(2)同一时期,广州青宫电影城在世界杯期间推出早茶看球套餐,早场上座率超过九成。8月以来,西安、北京、郑州、成都等地影院面向周边上班族推出的午休月卡又被媒体集中报道,有的午休厅座位基本售罄。一边是放电影的影厅坐不满,一边是放球赛的早场和供人午睡的午间一座难求。这组对照提出的问题很朴素:影院卖的到底是什么?过去二十年,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回答。影院卖电影票,以场次计量、以上座率衡量效率,整套经营体系都围绕「一部片一个场次」展开。今天,放映在财务上越来越像一个流量入口,观众走进影院的理由也在变化。本系列的观众篇讨论了需求端,指出观众正在把每一次观影当作一次需要被说服的出行。(3)本文转向空间与经营端,讨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影院这门生意的计量单位,是否需要从「放映场次」换成「空间×时间」,以及这一转换卡在了哪里。二、影院的真正对手:出门消费的竞争序列把视野从电影放宽到整个文化消费,过去五年最醒目的变化,是现场类消费的强势增长。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营业性演出64.04万场,票房收入616.55亿元,观众1.94亿人次,其中脱口秀专场票房同比增长244.7%,观众人次增长190.5%,脱口秀在剧场票房中的占比达到20.3%,超越音乐剧成为剧场第二大品类;大型演唱会2496场,票房295.58亿元,观演近3800万人次。(4)户外运动的曲线同样陡峭,2025年户外运动消费人次超过8亿,消费总额超过1万亿元,跨城寻找运动体验的异地消费者占比接近78%。(5)电影自己的现场活动也有同样的迹象:第二十七届上海国际电影节,45家影院约1500场展映吸引48.4万人次,19到35岁观众占76.39%,近三成为外地来沪影迷,超过99%的受访观众表示明年还要再来。(6)支出结构解释了这股回潮的底气。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3489元,比2020年增长71.7%,是「十四五」期间增速最快的支出项目之一。(7)艾媒咨询估计,中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2025年已达约2.3万亿元;《2025 Z世代情绪消费报告》显示,近九成青年有过为情绪价值买单的经历。(8)居民消费正在从购买物品向购买体验迁移。与现场回潮并行的,是长内容的另一条增长曲线。中文播客听众从2019年的约5000万增至2025年的1.5亿以上,18到35岁用户占比超过83%。(9)大众精神消费呈现两极拉伸,极短的15秒与极长的两三小时同时增长,被挤压的是中间形态,电影恰好站在长内容这一极。这背后有几层原因。疫情三年的隔离,让人对与他人共处一室重新产生了渴望,笔者把它理解为一种补偿性的社交需求。经济预期转弱以后,大额消费和长期规划被推迟,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能即时兑现情绪回报的小额体验上。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内容的极度过剩。可以在屏幕上观看的东西几乎无限且免费,屏幕内容本身就不再稀缺,稀缺的是无法复制的时刻:一场只发生一次的比赛,一场只有这些人在场的对话,一次全场同时大笑的体验。本雅明讨论机械复制时代时谈到灵韵的消散,(10)一个世纪后的数字环境出现了相反的效果,复制越容易,现场的独一无二越显得珍贵。这对影院经营意味着竞争序列变了。过去,一家影院的竞争对手是隔壁商场的另一家影院,比较的是片源、票价和银幕规格;家庭影音和流媒体兴起以后,行业又把「在家看」当作主要威胁。今天观众决定周末怎么过时,拿来和电影比较的,越来越多是另一种现场:一场脱口秀、一次露营、一场演唱会、一个城市骑行活动。它们争夺的是同一段整块时间和同一笔体验预算。影院因此要回答的问题也变了,除了「这部片好不好」,还要回答「这一次出门值不值」。在后一个问题上,影院有它的优势:票价低于大多数现场演出,网点密度远高于剧场和体育场,视听条件也远好于一般的活动场地。它的短板在于,长期以来它只把自己的空间用于一种内容,把自己放在了这场竞争的边缘。三、单店经济账:影院其实已经不靠放映赚钱(一)经营压力与财务结构影院一侧的生存压力同样具体。2024年全国影院场均收益299.2元,只恢复到2019年的59.4%;2025年全年关停影院约700家,行业年换手率从2019年的84家升至252家。(11)另有咨询机构统计,2025年全国关停影院740家,到2026年3月,影院总数较2025年底又净减280家。(12)两组数字口径不同,方向一致。财务结构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金逸影视2025年报显示,卖品业务毛利率约71.64%,电影放映业务毛利率仅14.05%。(13)放映收入里要先扣除专项资金、税费和片方分账,影院留存的部分还要覆盖租金、设备折旧和人工;卖品没有分账,毛利自然高得多。据报道,2026年上半年影院非票房收入占比已超过30%。(14)影院越来越像一个以卖品、餐饮、场租为主要利润来源、以电影放映为流量入口的复合商业体。(二)换一个计量单位:座位小时行业习惯用「场均人次」和「上座率」衡量效率,这两个指标都以放映场次为单位,默认影厅只在放电影的时候才算在经营。换成「座位×小时」来计算,可以看到另一幅图景。2025年全国影院共放映1.43亿场,场均8.66人次,场均上座率略超7%。(15)以下为作者折算。按年末93187块银幕计算,每块银幕平均每天放映约4.2场;按每场连同清场约2小时、影院每天营业约15小时估算,一块银幕每天约有一半时间没有排片。把排片时长与上座率合在一起,全国影院座位小时的利用率大约只有4%。2026年上半年场均人次降到6人左右,这个比例还会更低。这个数字说明,影院最大的资产闲置在两处:一处是已排片场次里的空座,一处是没有排片的时段。前者依靠内容和营销去填,后者长期被当作不可避免的损耗。按场次计量,空置时段根本不进入统计;按座位小时计量,它就成了可以被重新定价的库存。早场可以卖给看球的人,午间可以卖给附近写字楼里需要休息的上班族,晚场之后可以卖给社群活动。2026年8月以来被媒体集中报道的影院午休服务,是这种重新定价最直接的样本。西安卢米埃影城从2025年4月起,在工作日12:00至14:30开放两个午休专厅,共76个座位,一个厅配可平躺的床位,一个厅配按摩座椅,男女分区,提供毛毯、充电和午后咖啡;单人月卡39.9元、双人月卡59.9元,按每月20个工作日计算,每天约2元。负责人称日常「上座率」过半,9月又有报道称座位基本售罄。(16)北京卢米埃芳草地店2025年5月上线同类服务,工作日12:00至14:00开放可平躺的VIP沙发厅,月卡69.9元、单次19.9元,日均十余人,核心客群是周边写字楼员工。(17)郑州奥斯卡七天地影城在CBD商圈免费提供午休已有三年,日均接待二十余人次,同城另有影院推出9.9元次卡和39.9元至59.9元不等的月卡;(18)成都中影紫荆明日影城拿出两个影厅共55个座位,配备新风、眼罩和耳塞。(19)这项业务的直接收入很有限。有评论按西安的定价测算,午休厅满员时每月营收约2000元,卫生维护成本却不低,难以成为核心业务。(20)北京门店的负责人也坦言,午休客人几乎不带动爆米花等卖品消费,价值主要在于获客,一部分办公族通过午休认识了这家影城,之后转化为观影消费者。(17)这恰好说明了座位小时思路的要点。午间两个多小时原本是排片表上的死时段,按场次计量,它的价值是零;按座位小时计量,它可以卖给一个具体的人群,换来一笔小收入,更重要的是换来一批每个工作日都会走进影院的熟客。在场均只有六七人的市场里,一个座位每天中午都有人来坐,本身就改变了影院与周边人群的关系。午休服务的可复制性也有条件。业内人士指出,它的落地需要同时具备独立影厅资源、可平躺座椅硬件与高密度写字楼客群,普通固定座椅的影厅和社区影院难以运营;(17)成都的受访学者也认为,这种模式并不适合所有影院,要看区位条件因地制宜。(19)座位小时的定价因此没有统一答案,每一家影院都要根据自己所在的街区,判断哪一段空置时间可以卖给谁。韩国也有相近的尝试,连锁影院Megabox曾在午间以1000韩元的价格开放躺椅影厅供人午睡。(21)特效厅的数据也从另一个方向支持这一判断。2025年全国特效厅达到10472个,场均24.6人次,为近五年最高,远高于普通厅的8.7人;特效厅平均票价逆势上涨到56.3元。(15)观众并没有拒绝为影院付费,他们愿意为家里无法获得的条件付费。当空间本身提供了额外价值,价格就有了支撑。(三)影院形态的历史:每一次变形都改变了赚钱方式从纵向看,中国影院已经经历过几次形态变化,每一次都对应着「影院靠什么赚钱」的变化。计划经济时期,放映网络由中央、省、地市、县四级发行放映体系组成,城市影院、工人俱乐部、单位礼堂和农村放映队共同承担放映任务。(22)那时的影院和礼堂首先是公共文化设施,承担宣传教育与群众文化生活的功能,经营压力相对有限,一个礼堂白天开会、晚上放电影是常见的安排。2001年12月,国家广电总局、文化部颁发《关于改革电影发行放映机制的实施细则(试行)》,2002年6月1日,全国首批30条院线成立,当年全国有影院872家、银幕1843块。(22)(23)院线制打破了按行政区划层层发行的体制,影院开始以票房分账为核心收入,片源、排片和票价竞争成为经营重心。2005年,万达院线成立,成为第一条由民营资本主导的院线。(22)此后二十年,影院大规模嵌入购物中心,作为商业综合体吸引客流的主力业态,影院的收入结构演变为「票房分账加卖品」,选址逻辑跟着商业地产走。到2018年底,全国影院达到10438家、银幕50776块。(22)今天正在发生的是第三次变形。票房增长停滞以后,影院开始把空间本身拿出来经营,收入来源从票房和卖品扩展到餐饮、场租、活动、直播与会员。回头看这段历史,影院在计划经济时期曾经是多用途的公共空间,市场化以后收窄为专业放映终端,现在又被推回到多用途的方向。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多用途要靠市场来买单。四、公共空间的需求侧:独居、搭子与「一起独处」(一)独居生活的兴起影院能不能卖空间,取决于城市里有没有人需要这样的空间。从家庭投影、大屏电视到耳机与平板,视听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让一个人在家里获得完整娱乐体验变得更容易。这项技术进步的社会背景,是居住结构的快速原子化。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2020年我国一人户家庭超过1.25亿户,占全部家庭户的25.4%,2000年这一比例仅为8%;25至29岁人群的独居比例从2010年的5.0%升至2020年的12.8%。独居成年人口近年已超过1.2亿,结婚登记对数连续九年下降,2024年仅610万对。消费研究显示,42%的单身消费者为悦己而消费,远高于非单身人群的27%;57.69%的孤独人群会为排解孤独而产生消费。(24)围绕独居青年生长出一套新的关系形态。学者吕小康把「搭子」概括为一种功能模块化的关系,每种关系精准服务特定活动,双方以轻契约压缩情感成本、换取情绪收益;人民论坛把这种社交概括为「关系即服务」。人口学者赵梦晗则提醒,独居青年看似社交活跃,这些弱连接无法替代稳定的强关系兜底。(25)屏幕与AI陪伴成了低成本的情绪出口。2024年我国陪伴服务市场规模突破372亿元;哈佛商学院团队发表于《消费者研究杂志》的系列研究发现,与AI陪伴互动降低孤独感的效果与真人互动相当,国内高校的纵向研究同时提示了情感依赖的风险。(26)这里需要做一个概念区分。独居是居住形式,孤独是主观感受,社会隔离涉及实际联系,三者相关却并不等同;高清终端与点播服务对不便出行者、承担照护工作的人,同样意味着文化参与的扩大。(27)在这个前提下观察,视听技术对原子化生活的作用是双向的。它让独处变得舒适,也让独处可以无限延长;个人屏幕越丰富,人与人面对面相处的必要性就越低,时间久了,人会失去与陌生人相处的练习。影院在这个背景下有一个常被低估的属性:它是城市里少数几个门槛很低、却要求人和陌生人在同一个黑暗空间里共处两小时的地方。在影院里,人不需要主动社交,也不必表演自己,却能感受到身边有其他人在笑、在屏住呼吸。社会学所说的「一起独处」,在影院有最朴素的形态。(二)自主参与与适度交往单人观影比例升至35%,常被解读为消费的悦己化。(3)笔者更愿意把它放在空间主体性的框架里理解。今天的年轻人对个人空间的掌控意识很强,他们希望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独处、什么时候与人连接、以怎样的强度连接,搭子社交的流行说明了这一点。个人空间的主体性越强,人们对高质量公共空间的渴求反而越强烈,因为随机相遇、集体情绪、共同见证这些体验,私人生活无法自己生产。这种主体性也改变了人们对公共场所的要求。习惯了自主选择的消费者,希望线下活动同样允许拒绝发言、保留匿名、提前离开。公共活动若要求参与者不断表达热情,或把沉默理解为不合群,就会使一部分人重新退回个人空间。(27)影院恰好能提供参与程度很低的公共生活,共同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的参与:不需要认识邻座,不需要维护关系,看完就走。影院午休服务的走红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写字楼里的上班族缺少一个可以安静躺下、不被打扰、花费又很低的中午去处,影院的黑暗、安静与座椅恰好满足了这种需要,陌生人并排躺着,彼此互不打扰。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当代城市青年的精神消费是一个双重结构。一边是一人户、单身经济、AI陪伴、短视频构成的独处充电结构,另一边是脱口秀、演唱会、户外运动、影展、播客节构成的低承诺、强体验的线下回潮结构。两者同时存在,互不替代。人们在独处时用屏幕补偿,在周末主动走进人群,用一种轻便、没有负担的方式重新获得共同体感。这种共同体感不要求长期承诺,只要求在某个下午或晚上,和一群对同一主题感兴趣的陌生人共同在场两小时,然后散场各自回家。它提供的是原子化生活里最稀缺的一种确认:在这个城市里,有一群人和你喜欢同样的东西。对影院经营来说,这意味着空间的需求侧已经存在,缺的是把它接进来的方式。五、多元经营:政策松绑与市场先行(一)国内的政策与实践政策层面已经给出明确回应。2026年7月,国家电影局与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关于促进电影院多样化经营 繁荣发展电影院文化的通知》,提出三方面十条举措,将电影院定位为集观影、社交、娱乐、消费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体验空间,鼓励引入餐饮、咖啡书吧、文创零售、艺术展览与电竞等业态,鼓励建设艺术电影院、社区电影院与特色主题影院。(28)市场的探索走得更早。餐饮与场景方面,广州青宫电影城在世界杯期间推出早茶看球套餐,早场上座率超过九成;北京有影院开设火锅影厅,点餐率在80%以上;首都电影院西单店引入脱口秀和音乐会,垂直兴趣类演出的上座率高于普通影片。(29)内容方面,2026年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决赛进入中影国际影城二十余个线下直播门店,话剧《林则徐》通过国家大剧院「第二现场」在全国上百家影院直播,NT Live《初步举证》完成了首个中国全国院线发行;中影集团披露,截至2026年5月,主题预约放映超过1.63万场,影院特色直播活动两千余场。(30)空间改造方面,上海影城SHO在2023年焕新后公共区域全面展厅化,千人大厅承接行业峰会与电影音乐会,2026年上半年以1830万元票房登顶全国单店冠军;上海天山电影院以剧场加七个电影厅的形态与周边社区、学校共建。(31)发行与社群的逻辑也在变化。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成立十年来,加盟影院已达3370家,覆盖240座城市,2025年专线上映中外影片22部,创成立以来新高。(32)分线发行改革在2024年下半年后加速,潮汕方言喜剧《夏雨来》锁定潮汕地区发行,票房突破2800万元;纪录片《您的声音》分区域差异化发行,票房超7700万元。(33)会员制与影迷社群在艺术影院体系中成熟更早,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配套书店与会员体系,把单次观影变成了长期的身份认同。(34)(二)国际参照:哪些模式能够持续国外影院的同类转型已有二十年左右的积累,可以从收入结构上判断哪些模式能够持续。第一类是事件影院。美国大都会歌剧院的高清直播自2006年开始,到2015至2016演出季已覆盖约70个国家的2000家影院,每年收入约6000万美元,利润约1700万至1800万美元。(35)英国国家剧院的NT Live走的是同一条路。这类模式能够持续,是因为版权方、发行方与影院之间有一套固定的分账和排期安排,影院可以像排一部电影一样排一场歌剧。第二类是餐饮加规则。美国的Alamo Drafthouse 1997年创立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以在放映中点餐送餐著称,同时执行极其严格的观影纪律,放映中说话或看手机会被请出影厅。2021年它曾申请破产保护,2024年6月被索尼影业收购,索尼成为75年来第一家拥有院线的美国电影公司。(36)这个案例说明,餐饮收入可以成为影院的主要利润来源,前提是空间规则清楚,吃饭的人和看电影的人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场合。第三类是会员与社区。英国的Picturehouse隶属Cineworld,在全国经营二十余家影院,普遍配有咖啡馆和酒吧,伦敦的Picturehouse Central为会员设有专属酒吧。(37)日本的迷你影院与名画座共有147家、252块银幕,十年间反而增加了32家、64块银幕;同期日本的影城占全部银幕的89%,有影院的市町村只占18%。(38)迷你影院的收入并不丰厚,它们依靠稳定的会员、地方社群与公共文化资助维持,服务的是影城覆盖不到的人群和片单。第四类是规格升级。韩国CJ CGV在市场收缩中关闭部分门店、推行自愿退休,同时押注4DX与ScreenX等特殊规格,计划到2030年把这类影厅从全球1300个扩展到2000个。(39)这与中国特效厅场均人次远高于普通厅的数据方向一致。归纳起来,能够持续的模式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把电影之外的某种价值变成了一条可以单独定价的收入线。大都会歌剧院直播靠的是有版权保障的内容,Alamo靠的是餐饮和一套让人安心的观影规则,Picturehouse和日本迷你影院靠会员关系维持,CGV则押注家里无法获得的感官规格。单纯把空间借出去办活动,收入难以稳定;把空间价值做成可以重复购买的产品,转型才有财务基础。六、公共性:理论与政策话语市场实践正在被理论与政策话语追认。戴锦华多年来强调影院的公共性,她在访谈中说,影院是二十世纪留给我们的最后公共空间,是让我们走出家、去和他人相遇、共享一个空间的场所;2025年12月她进一步提醒,电影面临的真正威胁在于大众文化时代终结后的部落化与圈层化,电影需要重新审视自身的公共属性。(40)贾樟柯的表态更为直接,最终要坚持的是电影人,电影人应该第一批站出来捍卫电影院;他认为电影院作为城市公共空间所索取的公共性,会使继续为影院制作的电影保持其公共性。(41)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刚把2026年的新政评价为一个「松绑」信号,认为中国电影院正经历从卖影票到卖场景的深刻变革;中国电影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邓光辉则提出,要以电影院文化为引领,向兼具文化传播、群众参与、价值浸润、社会服务的公共文化实践转型。(42)戴锦华提醒的圈层化,对影院经营是一个实际约束。影院可以承接不同社群的活动,但如果每个厅都只服务一个固定圈层,空间就会重新封闭。影院的公共性在于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社群,所以各类社群都可以使用它,不同的人也可能在同一座建筑里相遇。七、真正的瓶颈:为「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系统(一)已知的堵点多元业态涉及食品经营、娱乐许可、消防审批等多个部门,跨部门协调不易。有行业人士指出,影院不缺银幕,缺的是可以合法、规模化采购的版权内容,赛事、演出等非电影内容的版权获取和审批仍有不少堵点。(2)运营层面同样需要精细安排。赛事转播允许应援,普通电影场次要求安静,两种规则各有理由,安静场、互动场与映后讨论应当通过时段和空间分开安排,并在购票前向消费者说明;无障碍条件、交通与休息位置,对老人和儿童照护者而言比活动概念更直接地决定能否到场;活动的组织劳动应当计入成本,长期依靠免费劳动维持的热闹,可能掩盖商业模式的脆弱。(27)(二)基础设施的不对称这些堵点背后有一个更结构性的问题。电影这一边的基础设施,近几年升级得很快。全国影院已经从硬盘快递为主转为专线网络下载为主,这套传输体系2023年推出、2024年起大规模铺开,到2026年已覆盖全国一万一千多家影院;一部电影的数字拷贝具备条件的影院两三个小时就能下载完毕,密钥按影院、设备和时间窗口在线分发。再加上票务平台的实时数据和遍布全国的影院经理群,排片调整已经可以按小时进行。《牛来》能在舆情爆发后一天之内从几百场加到一万多场,依靠的正是这套系统。(43)非电影内容这一边,还没有对应的系统。一场赛事直播、一场话剧转播或一场播客对话进入影院,版权要逐项谈,审批要逐项报,售票往往要在电影票务之外另设渠道,收入归入哪一科目、与谁分账、如何结算,都要一场一场地单独安排。笔者组织「狂喜播客节」的经验是,一场两天、多个影厅并行、观众自由进出的活动,在现有的排片、票务与结算系统里几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很多环节只能靠人工和临时协议完成。需求并不缺乏,樊振东直播、早茶看球和播客节的上座情况都说明了这一点;制约影院转型的,是这套只为「一部片一个场次」设计的制度基础设施。电影的发行管道已经快到以小时计,非电影内容还要以周甚至以月计。政策松绑之后,下一步需要的是把非电影内容也纳入一套标准化的版权采购、排期、售票与结算流程。(三)影院需要补足的四种能力在制度基础设施之外,影院自身也需要补足几种能力。第一,把停留时间当作经营指标。过去影院追求翻台率,观众看完就走最好;今天影院希望观众多待一会儿,停留时间开始变成经营指标。耀莱成龙影城的融合厅承接儿童生日派对,把观众在影城的停留时间从十几分钟延长到半小时以上。(29)第二,可组织性。空间与系统要能接得住社群、主办方和个人发起的活动,包括临时的包场、跨厅的联动和非标准时长的场次。第三,策展与主持。映后交流、主创见面和观众讨论,正在从宣传手段变成产品本身。影院需要培养自己的主持与策展力量,需要有人选片、选嘉宾、设计散场之后的时间,并且让这种劳动获得合理回报。第四,社区化。在票务平台主导的时代,观众与影院之间只剩一次交易,观众记得看了什么片,很少记得在哪家影院看的。影院要活下去,就要让观众记住「这是我常来的地方」。社区影院未必规模小或装修亲切,关键在于与一定范围内的人形成持续关系,这取决于重复使用:居民知道什么时间有适合自己的内容,没有强烈购票意愿时也愿意留意这座影院的节目安排。午休月卡把一部分周边上班族变成了每个工作日都会来的熟客,这是社区化最朴素的起点,接下来要看影院能否把午间的熟客,变成晚上和周末的观众。八、结语:空间第一次被单独估价与2019年相比,影院的主体性发生了变化。它从电影工业的放映终端、排片表上的一个座位,变成可以被重新设计、被不同人群反复使用的城市公共生活空间。它承担的功能和服务的人群都更加多样,经济模型也开始在票房之外寻找支撑。影院不必包办全部公共功能,它的新使命是在保证电影放映质量的前提下,让已有空间在合适的时段承载当地需要的文化生活。电影依然是这个空间里最核心的内容,特效厅的上座数据也说明,好的放映条件仍然是影院最硬的竞争力。变化在于,空间本身的价值第一次被单独估价。按场次计量,影院只看得见已经排出的放映;按座位小时计量,影院才看得见自己真正拥有的东西。空间有人来组织以后会发生什么,发行与创作又将怎样被改写,笔者将在本系列的下一篇文章中继续讨论。(正文完)写于2026年9月29日,上海版权声明:本文采用知识共享署名 - 非商业性使用 - 禁止演绎 4.0 国际许可协议(CC BY-NC-ND 4.0)进行许可。在注明作者署名、文章出处并提供协议链接的前提下,任何人可出于非商业目的免费复制、分发与传播本文全文,但不得对文章内容进行修改、转换或据此创作衍生作品。商业性使用须另行获得作者书面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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