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0日，全球头号对冲基金城堡投资（Citadel）创始人肯·格里芬（Ken Griffin）在年度"全球市场未来"峰会上表示，当前AI热潮"几乎肯定"已形成资本泡沫。 但他并非是在呼吁投资者退出AI交易，在他看来，经济变革通常伴随着泡沫。 热榜词条里那句"大泡沫"，准确口径是"几乎肯定身处泡沫"，而他同时给出的判断是：市场正从"主题式扫货"转向真正的基本面研究，这次检验才刚刚开始。澎湃新闻财联社36氪
他担心的不是技术，是算力定价的三道裂缝
第一道裂缝在边际定价。格里芬把GPU拿去和航空公司比较：GPU和航空公司非常相似，边际运行成本极低，航班上有一个空座，哪怕只卖20美元，那个座位也是赚钱的。36氪
而正是这一特性决定了，一旦出现运力过剩，定价就会自由落体——他援引2000年电信泡沫中"暗光纤"的覆辙作为历史参照：大量已铺设的光纤因需求不足从未被点亮，电信价格随之直线下跌。 换句话说，在他看来，当前算力现货价格的坚挺不是需求韧性的证明，而是供给尚未追上需求时的暂时性溢价。36氪
第二道裂缝在折旧假设。五六年前的老旧GPU至今仍收取极高租金，而他表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忧，我不能再像12个月前那样，对一块芯片的第七、八、九年给予同样的资本化率或收入模型。 如果按七到九年高残值做折旧贴现的假设不再成立，建立其上的整个估值体系都要重算。36氪
第三道裂缝在企业账本。美国企业从AI提取价值的表现参差不齐，许多公司正在重新审视支付给Anthropic和OpenAI的账单，思考如何确保真正获得生产力回报。 哪些业务值得为顶尖闭源模型付高价、哪些用开源模型就能低成本解决，企业端的这笔精算，是比任何情绪指标都慢、也更硬的检验。澎湃新闻
这套判断对格里芬本人来说也是一次转向：今年初在达沃斯论坛上，他还将AI斥为"垃圾"。 从否定技术，到承认技术是真的、但价格可疑——变化的是他担心的对象。财联社
言语之前，钱已经在投票
对"泡沫论"最硬的背书来自市场自身的动作。摩根士丹利数据显示，9月份，与甲骨文、SpaceX、Alphabet、亚马逊、Meta、博通和英伟达发行的债券挂钩的信用违约互换（CDS，相当于给企业债违约买保险）周均交易规模已突破90亿美元，而7月份时这一数字还不足20亿美元。 对冲潮的尽头是被对冲的东西：为AI基建融资的借贷浪潮里，企业2026年迄今已发行约4660亿美元的相关债务，而2025年同期仅为1010亿美元。财联社
被市场当作薄弱环节样本的是新云服务商CoreWeave，其债券定价已经滑入违约困境区间。标普全球市场情报的执行董事诺兰直言，一旦某家公司的CDS利差超过1000个基点，市场定价的核心就不再是违约概率，而是直接转向测算债券持有人最终本金的预期回收率。 为巨头违约保护付费的成本也在抬升：本月Meta五年期CDS利差升至108个基点，英伟达升至101个基点，均创历史新高。财联社
收入侧的检验同样严苛：OpenAI截至9月底的年化收入运行率接近500亿美元，低于此前市场广泛引用的700亿美元。第一财经
它的对手交出的另一面是负债表——Anthropic现有算力相关承诺已超过6000亿美元，其IPO草案还涉及未来可能高达7500亿美元的算力投入。第一财经
即便增长最快，扩产的价签也在变贵：为Anthropic采购约1.5吉瓦TPU芯片的融资交易中，黑石相关基金拟投资的90亿美元债务，收益率已超过10%。 一边是数千亿美元级别的长期算力承诺，一边是企业开始精算的账单，格里芬所说的"才刚刚开始"的检验，正是这两者之间的落差。第一财经
黄仁勋、皮查伊和芬克为什么立刻反驳
硅谷一方摆出的是需求侧证据。10月14日在伦敦接受彭博采访时，黄仁勋给泡沫下了定义：泡沫发生在供给超过需求的时候，最终供需会趋于平衡，也许某天供给会超过需求，但不是今天——今天的需求远远大于供给。IT之家
在播客专访中，谷歌CEO皮查伊则直接回击了"暗光纤"的类比：这不像光纤，光纤铺完是暗的、没人用，而我们是每天都面临产能约束的情况下使用它。 马斯克在SpaceX发布财报后称，计算资源如此稀缺，以至于老款英伟达芯片的租赁价格甚至高于新款芯片。 耐人寻味的是，最后这句话恰恰是格里芬担心的起点——旧芯片租金贵过新芯片，正是他说"难以持续"的那个异常现象。36氪财联社
金融一侧，贝莱德CEO拉里·芬克在次日表态，不加快数据中心的建设，实际上会更具通胀性，因为当前的计算成本实在太高了。澎湃新闻
事实上，两派在"需求是否真实"上并不冲突——格里芬自己就没否认过AI。真正的分歧在看问题的维度：硅谷拿订单和产能约束说话，华尔街在算价格、残值和企业账本。前者相信供给追上需求之前泡沫不会破；后者担心供给追上的那天，定价的下坡比想象中陡。
同一个"泡沫派"，内部也吵翻了
喊得最响的不代表看得最准。10月7日在新加坡的福布斯全球首席执行官大会上，桥水创始人达利欧警示，人工智能领域是一场"典型泡沫"，该泡沫已临近"破裂点"。 而在操作上，达利欧自己也在做空债券，并建议将5%至15%的资产配置于黄金——他不怀疑AI技术本身，怀疑的是资本投入和资产价格能否维持当前速度。财联社
同一场论坛上，Galaxy Digital创始人诺沃格拉齐承认这是"我们有生之年最大的泡沫"，给出的建议却是立刻入场——在他看来，这轮泡沫还远没到"壮观地终结"的时候。 同一顶"泡沫"帽子之下，一头是准备撤退，一头是加仓，这就是"大佬喊泡沫"从来不等于操作指南的原因。澎湃新闻
反方向的边界由橡树资本联席主席霍华德·马克斯划出。10月18日他说，泡沫的本质特征之一是投资者对风险的"浑然不觉"（obliviousness），而当华尔街上下都在警惕泡沫风险时，这种"浑然不觉"恰恰是缺席的。 人人都在谈泡沫，本身就被他当作"还不是2000年"的证据。摩根士丹利首席美股策略师威尔逊则更进一步，认为科技股回调已接近尾声，建议投资者准备提高而非降低风险敞口。澎湃新闻
与其问"哪天破"，不如盯住这几个数
这场争论里没有人能给出时间表，最响亮的警报也只敢说"已经很近了"或"还不够壮观"。更可核验的，是四个会持续给出答案的信号：GPU现货租金的方向——"旧芯片贵过新芯片"的异常还能维持多久；AI企业债CDS利差的走向——它已经从机构角落里的冷僻合约，变成衡量这场交易情绪的关键风向标；头部模型公司披露的收入增速与其数千亿美元算力承诺之间的缺口是否收窄；以及类似黑石那笔90亿美元、收益率超10%的AI基建债务，市场还愿不愿意按这个价继续接。
至于终局，格里芬自己给出了他版本的答案：泡沫另一侧存活下来的公司，将成为未来数十年的市场领导者。 这句被热榜转述成"华尔街大佬称AI已是大泡沫"的表态，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他承认了泡沫，而是他把问题从"是不是"推进到了"哪些公司能活着走过去"。澎湃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