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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16:22

拿起一盒纯牛奶,翻到背面。配料表只有四个字:生牛乳。

再往下是营养成分表,五行: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

2027 年 3 月 16 日之后,这张表会多出两行。一行是饱和脂肪,另一行是糖。这盒奶的糖那一行,会写 4.5 克上下。

它没加过一滴糖。

一、糖是一个被定义出来的词

2027 年 3 月 16 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是 GB 28050-2025,它替掉的是用了十四年的 2011 版。新版把糖写进强制标示项的同时,也第一次把「糖」这个词在这个标准里的边界划清楚了:

糖,指食品中果糖、葡萄糖、蔗糖、麦芽糖、乳糖之和。

五种。多一个不算,少一个也不对。赤藓糖醇、三氯蔗糖、甜菊糖苷这些甜味剂不在里面——它们提供甜味,但不计入糖。糖醇的能量换算系数也一并明确了:赤藓糖醇按 0 千焦每克算,其他糖醇按 10 千焦每克算。

糖不是一个笼统的词,是五个具体分子的加总。

这句话听起来像语文题,但它决定了货架上每一句「无糖」是真是假。因为五个加数里,有一个叫乳糖,而牛奶里天然就有它。

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二、现在的表里,本来就没有糖这一行

现在执行的 GB 28050-2011,第 4.1 条写得很死: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是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

核心营养素是四个: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加上能量,行业里叫「1+4」。糖不在这五项里。

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这不是疏漏。2011 年定标准的时候,政策重心是减盐、控油、控总能量——那时候居民膳食里的首要问题是油和盐吃太多,糖的问题还没被摆到这个位置上。糖于是被塞进了碳水化合物这一栏。

碳水是一个大筐。淀粉、各种糖、膳食纤维、糖醇,全都往里装。一盒酸奶碳水 12 克,其中乳糖 4.5 克、外加的白砂糖 6 克、剩下的是增稠剂和果料带来的,表上只写 12。你从这 12 克里,看不出这盒酸奶是天然带糖,还是加了六克白砂糖。

这也是国际上的通行做法。多数国家的营养标签里,碳水化合物是强制项,糖是自愿项。区别在于,那些把糖单列出来的国家,货架上「无糖」两个字的分量,和碳水那一栏的模糊程度是成反比的。

国内的标签体系一直是个「总量优先」的设计:先把能量、脂肪、碳水、钠这四个总量管住,具体是哪种糖、哪种脂肪,交给企业自愿标示。这套设计在控制总热量上有效,但在分辨「糖从哪来」上,几乎没有信息。

所以,「0 糖」这个宣称,在 2027 年 3 月之前,是站一张不标糖的表上说出来的。

三、「0 糖」是从哪来的

标准没有不管。第 4.2 条留了一个开关:

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

翻译成人话:你可以不提糖,但一旦你对糖开口,糖就必须出现在表里。

于是规则变成这样——一瓶饮料正面印「0 糖」,背面就必须有一行「糖 0 克」。这不是厂家自觉,是标准的硬要求。反过来,一瓶饮料背面完全没有糖那一行,就说明它从头到尾没对糖做过任何声称。

声称是一个开关。开了,数就得亮出来。

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这个开关的设计其实很聪明:它不强制所有人报数,只强制「说了的人」报数。你说的话,你自己拿数字兜着。

它也是真的会咬人的。德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过一家食品企业,理由就是标签里出现了营养声称,营养成分表里却没标出相应营养素的含量和参考值百分比,最终按「生产经营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预包装食品」定性。红山区另一起案子里,产品标了「高膳食纤维」「高优质蛋白」,表里同样没有对应数值,货值只有 570 元,仍然走了处罚程序。

所以 4.2 条不是一句软话。它把「声称」和「标示」焊在了一起:只要开口,就得报数,报不出来就是标签违法。

四、一个字的绕道:「0 蔗糖」

问题出在,市场上最流行的那个词,不是「无糖」。

我在站内扫了 8 组关键词、149 条结果,剔掉站内文章类内容后,得到 77 条在售好价。其中带糖相关宣称的 46 条,占 60%。把它们拆开看:

「0 糖」「无糖」「零糖」27 条;「0 蔗糖」「无蔗糖」14 条;「低糖」7 条。

分品类看,这个分布露出了马脚。

饮料组 28 条,27 条喊「无糖 0 糖」,几乎全军覆没——96%。酸奶组 20 条,喊「无糖」的 0 条,喊「0 蔗糖」的 13 条,占 65%。

一条街上两种说法,不是巧合。

900 毫升两瓶 9.8 元,折 5.4 元一升。无糖茶是这批饮料里唯一不需要用代糖补口感的品类——它本来就不甜,糖那一行可以是实打实的 0。同价位的气泡水要靠赤藓糖醇把甜味做出来,糖不计入,甜味一点没少。

答案在这 77 条里:46 条宣称涉及糖,给出糖含量克数的 0 条。连碳水化合物那一栏的数值,一条都没写。

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0 蔗糖」这四个字能流行,是因为它在标准上有一个空子。GB 28050-2011 第 5.1 条允许标示表 1 里的其他成分,而蔗糖不在表 1 的名录里。沈阳市大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一份行政复议决定书里把话说明白了:蔗糖不属于可选择标示内容,因此营养成分表中不需要标示蔗糖及其含量。

一句「0 蔗糖」,既触发了声称吗?没有——蔗糖不是标准里的营养成分项,它不构成营养声称。既然不构成声称,4.2 条的开关就没被按下,表里自然不需要任何数字。

所以过去这些年,「0 蔗糖」是一句不需要证据的话。它只承诺了「没加蔗糖」,而蔗糖只是五种糖里的一种。果葡糖浆里的葡萄糖和果糖、麦芽糖浆里的麦芽糖、浓缩果汁里的果糖,一个都不受这句话约束。

阜阳有过一个案子:标着「无蔗糖」的产品,实测糖含量 15.3 克每 100 克。

五、酸奶为什么不敢说无糖

回到那 20 条酸奶。

发酵乳的乳糖含量,一般在 3 到 5 克每 100 克。发酵过程中乳酸菌会消耗掉一部分,但剩下的量仍然远高于「无糖」的门槛——糖不超过 0.5 克每 100 克。

这意味着,任何一款用生牛乳发酵、没有做特殊处理的酸奶,都不可能合规地喊出「无糖」两个字。它喊了就是假的。

所以整条酸奶线,集体退到了「0 蔗糖」。这个词在 2027 年之前没有任何硬约束,厂商用得很安心。

3 公斤 29.9 元(需用券),折 9.97 元一公斤,是这批无蔗糖酸奶里单价最低的一档。它和卖 40 多元一公斤的希腊酸奶摆在一起看,「0 蔗糖」这个标签两档都有——真正拉开价差的是奶源、蛋白和工艺,不是这句承诺。

2027 年 3 月 16 日之后,这套说法会撞上一堵墙。糖进表了,表里会有一行具体的数字,就挂在「0 蔗糖」这句话的背面——正面写 0,背面写 4.5。

还有一类更绕的。站内有一条「0 乳糖」的希腊酸奶。无乳糖工艺的原理,是把乳糖水解成葡萄糖和半乳糖。乳糖没了,但葡萄糖还在——而葡萄糖是五种糖里的第一个。所以「0 乳糖」的酸奶,糖那一行未必是 0。这句话目前没有强制力,2027 年之后它会自己显出形来。

720 克 30.9 元,折 43 元一公斤,是这批无蔗糖酸奶里单价最高的一档——钱花在乳糖水解和滤乳清两道工序上,不在蛋白含量。水解之后乳糖变成葡萄糖和半乳糖,所以它的糖那一行同样不会真是 0。

酸奶之外,还有一类东西把这个空子用得更彻底:无糖饼干、无糖麦片、无糖沙琪玛。它们的糖确实可能符合不超过 0.5 克的条件,但主料是小麦粉,碳水那一栏常常在 60 克以上。糖进了表以后,这些产品的表会变得很干净——糖 0.3 克,一行绿字,看着比谁都健康。而它的碳水在北边三行,写着 68。

这是我扫完这 77 条之后最担心的一件事:糖被单独拎出来标,不等于碳水的问题解决了。糖是碳水的一部分,糖低只说明「不是甜的那种碳水」,不说明「碳水少」。一包无糖饼干吃下去,血糖该升还是升。

六、2027 年 3 月 16 日那天会发生什么

有三件事同时落地。

第一件,糖和饱和脂肪进表,「1+4」变成「1+6」。所有预包装食品都要给出糖的具体克数。企业得先把五种糖的分项含量测出来,才能加总——过去只测碳水总量的那套数据,不够用了。

第二件,营养成分表下方必须加一行提示:儿童青少年应避免过量摄入盐油糖。豁免营养标签的产品除外。

还有一件容易被忽略的:新标准给 18 大类常见食品规定了「每份」的参考量。过去一款 250 毫升、一款 330 毫升,各自按每 100 毫升标,你要横向比,得自己乘一遍。有了统一的「每份」,跨品牌对比才算真正可比。

这对糖尤其重要。一罐 330 毫升的可乐,糖 35 克;一小盒 100 毫升的果汁,糖 10 克。按每 100 毫升标,前者 10.6、后者 10,看着差不多;按份标,才知道一罐顶一天。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给的添加糖上限是每天 25 克,一罐可乐就过去了。

第三件,同期实施的 GB 7718-2025 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不得使用「不添加」「零添加」等用语对配料进行特别强调。「0 添加糖」「未添加蔗糖」这类表述,原则上都不能再用了。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结果是:糖从一个可以不说的成分,变成一个必须报数的成分;而所有绕开报数的说法,被同时封掉。

一个词的定义变了,同一句话的真假也变了。过去说「0 蔗糖」是准确的,因为它确实没加蔗糖;2027 年之后再说这句话,旁边就挂着一个 4.5,读起来像狡辩。

而纯牛奶从「什么都没说」变成「含糖 4.5 克」,它一个字都没改。这是同一套规则的另一面:定义收紧,既会让假话现形,也会让真话看起来可疑。

七、三个动作

这段时间买东西,翻背面的时候,看三处就够。

避坑:纯牛奶没加过糖,2027 年起要标「含糖」

第一处,找「糖」那一行在不在。在,说明厂家对糖做过声称,数字是它自己承诺的,可以拿来对;不在,说明它没做糖的声称,正面那些「0 糖」「无糖」要么是违规,要么根本不是营养声称,是广告语。

第二处,看碳水化合物那一行。糖一定小于等于碳水,这是算术。一款饮品碳水 10 克、正面写 0 糖,除非这 10 克全是膳食纤维或糖醇,否则这句话站不住。

第三处,翻配料表前三位。糖的别名比糖本身多:果葡糖浆、葡萄糖浆、麦芽糖浆、浓缩果汁、蜂蜜、结晶果糖。这些在配料表里出现得越靠前,糖的总量越高,跟正面写什么无关。

2027 年 3 月之后,前两处可以省一半力气——糖那一行会直接印在表上。但第三处省不掉,因为配料表讲的是「加了什么」,糖那一行讲的是「最后有多少」,两件事从来不是一回事。

一盒只写了「生牛乳」的牛奶,会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上:配料表里它干净得没有第二行,营养成分表里它带着 4.5 克糖。

这不是矛盾。这是「糖」这个词,终于被写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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