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几万报家庭教育课没效果,发声维权反被索赔:这条“收割链”是怎么闭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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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晚,封面新闻发布对家庭教育直播间的暗访调查结果,相关话题迅速被多家媒体转发并登上热榜。调查曝光的不只是“课程没效果”这么简单,而是一条成熟的收割链条:直播间安排演员冒充家长连麦制造焦虑,先用低价课引流,再靠话术道德绑架,诱导家长缴纳数万元高价续单。封面新闻

真正让这一话题发酵的,是链条的末端:课没效果、发声维权的家长,没有等来退款,反而被机构索赔。江苏邓女士先后在3家家庭教育机构支付近10万元,孩子仍确诊重度抑郁,她发布视频讲述遭遇后,两家机构以侵害名誉、违反合同为由对她提起仲裁。另一案中,残疾人士胡女士拿出丈夫一年积蓄2.7万元报课,孩子不仅没有好转,抑郁症还复发,她曝光遭遇后同样被仲裁赔付违约金。潇湘晨报金华晚报

直播间:如何把焦虑做成数万元生意

顶着“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心理咨询师”头衔的主播,宣称5分钟解决孩子沉迷手机、3天解决孩子厌学,甚至不吃药就能让抑郁症、躯体化数年的孩子复课复工;但记者暗访中,这些主播大多拒绝核验自己的资质。潇湘晨报封面新闻

话术中最危险的一环涉及疾病。暗访发现,部分主播误导家长,称不用吃药就能治好抑郁,就医相当于给孩子喂毒药。金华晚报

到了逼单环节,导师常以“错过窗口期就来不及”等话术施压,还有导师深挖家族创伤推销疗愈课、兜售所谓“排毒秘方”。线下的南昌“父母觉醒营”也是同一套玩法:现场氛围狂热,结尾推销3.98万元高阶课,协议约定退课扣大额费用、禁止对外透露内容和投诉否则赔付违约金,机构口头承诺效果,合同却写明效果因人而异。 口头承诺效果、合同免责效果、再用条款禁止家长开口——“维权反被索赔”正是这样被写进合同的。金华晚报封面新闻

维权为何变成索赔

机构敢向消费者索赔,底气来自合同里“投诉、曝光就要赔违约金”这类条款。但按现行法律,这类条款很难自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明确,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或者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知乎

预付式培训领域的司法实践已经给出了方向。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4)京03民终8955号服务合同纠纷案中,家长为孩子购买120节预付私教课,仅上完1节课即提出退课,机构坚持按合同扣总价款30%的违约金,法院认定该违约金条款属于不合理加重消费者责任的格式条款、归于无效,并支持解除合同、退还大部分费用。知乎

不过,邓女士和胡女士的遭遇说明另一件事:条款在纸面上“大概率无效”,不等于会在每一场程序里自动无效。报道显示,这些纠纷走的是仲裁而非公开诉讼,条款命运取决于个案裁判;胡女士被仲裁赔付违约金的结果已经发生。对家长而言,更稳妥的应对是积极应诉、主张格式条款无效,而不是因为害怕而默认赔付。

为什么机构难被管住

证书生意链条同样公开:市面上数百至上千元就能买到“中字头”证书,套餐可一次性考取多类证书,还承诺推荐就业。金华晚报

从业资质层面存在明显空档:武汉市心理咨询师协会副会长雷五明介绍,2017年之后,心理咨询师证不再是准入性的执业证件,相关证件不再由国家统一考试、发放,从业者也不再必须持证上岗。家庭教育指导师2022年被认定为新职业,2024年有关方面组织召开了“家庭教育指导师国家职业标准”终审会,也就是说,这一行业至今没有一套统一、可直接核验的准入与发证体系。封面新闻新华网

执法同样卡壳。记者曾以消费者名义联系南昌某机构所在地的人社局、市场监管局,均被告知相关证件不属该部门核验、管理,无法查证是否违规;市场监管局人员坦言每月接数十起投诉,却“没法下手”。这也不是新剧情:知乎今年6月的一个热题里,就有一位母亲花6万网购家庭教育指导,维权四个月等来的是律师函。三联生活周刊9月的报道也描述了同样的轨迹:不少家长在亲子出问题后转向报课求助,参加“家庭教育”“家长觉醒”的心理课程,号称能解决孩子厌学和夫妻不睦的问题。封面新闻知乎三联生活周刊

家长现在该注意什么

先守住医疗底线。雷五明提醒,正规的心理咨询师只能对一般心理障碍进行疏导、化解,禁止从事心理疾病治疗,“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国际注册心理咨询师”都是噱头,宣称快速解决厌学、抑郁、躯体化属于虚假宣传,可能会拖延、耽误病情。孩子已在医院明确诊断的,务必遵医嘱治疗,不要因课程话术减药、停药。封面新闻

其次是证据。报道提到,有机构以隐私为由拒绝向家长提供沟通记录——报课前、缴费后,家长自己要把聊天记录、宣传页面、付款凭证留存好。签约时重点盯三处条款:退课扣大额费用、禁止透露和投诉、效果因人而异。协商无果可先通过12315平台投诉;一旦收到仲裁或索赔,别缺席程序,在庭审中援引民法典格式条款规则抗辩,是减少损失的关键。金华晚报

维权之外,学习家庭教育本身并非只有付费一条路:2024年12月25日,“幸福家·家庭教育服务园地”正式上线,这是全国妇联统筹中国家庭教育学会等共同打造的家庭教育在线服务平台,为家长提供权威、及时的支持。新华网

参与解读这一事件的熊丙奇认为,青少年教育是长期、系统工程,几分钟、几天解决孩子问题、不吃药治好躯体化,这些宣称违反教育规律、违反科学。把这两点合起来看:越是承诺“速效”的机构越要警惕;国家职业标准的落地进度和平台对“专家”身份核验的收紧,是接下来值得家长持续观察的两个信号。封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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