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知乎看到一个回答化用了这么一句话：网上（尤其是知乎）是我见到吴粉最多的地方，现实是我见到吴粉最少的地方。知乎而最近，知乎上一个老问题又把这笔旧账翻了出来：三国演义为什么让蜀国偷吴国的事迹？知乎问题不新，委屈很旧：堂堂三分之一的东吴，为什么在小说里成了被薅得最狠的一家？今天我把这笔账逐条核了一遍——罗贯中到底"借"走了东吴哪些功，又是谁先开的这笔账。
演义"借"走东吴的八笔账
第一笔，草船借箭：借箭的主角是孙权。 小说里诸葛亮带二十条草船"借"走十万支箭，历史上这一幕的原型是孙权。建安十八年濡须对峙，孙权乘大船观曹营，曹军万箭齐发，船一侧中箭倾斜，孙权调转船身让另一面也受箭，船身平稳后才退走（《吴历》载，《三国志》注引）。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也是这一战曹操的感叹。
第二笔，斩华雄：动手的是孙坚。 小说里关羽温酒斩华雄，历史上华雄死于孙坚之手。阳人之战孙坚大破董卓军，斩其都督华雄等（《三国志·孙坚传》），这份战功后来被小说挪到了关羽名下。
第三笔，赤壁火攻：火攻总导演是周瑜。 小说里诸葛亮借东风，东吴自家最大的一场胜仗，头功记在了外人头上。史实里定策火攻的是周瑜，献诈降计亲手放火的是黄盖，诸葛亮在正史中的作用主要是促成孙刘联盟。曹操后来给孙权的信里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自烧船而退，“遂使刘备得享此名”——连曹操自己都觉得这名声是被刘家捡走的。
第四笔，三气周瑜：周瑜是病逝，不是气死。 小说里周瑜被诸葛亮三气而亡，临死还要喊"既生瑜，何生亮"；历史上周瑜三十六岁病逝巴丘（《三国志·周瑜传》），史书对他的评价和小说几乎相反：“性度恢廓”，还留下"曲有误，周郎顾"的雅事。
第五笔，关羽索命吕蒙：吕蒙是病亡。 小说里关羽魂魄在宴上索了吕蒙的命；历史上吕蒙在荆州之战后不久病故，年仅四十二岁，孙权哀痛甚（《三国志·吕蒙传》）。"将头索命"的复仇戏，是说书人加的。
第六笔，单刀会：占上风的是鲁肃。 小说里关羽单刀赴会，鲁肃被吓得不敢出声；历史上单刀会上据理力争的是鲁肃，当面斥责关羽，“羽无以答”（《三国志·鲁肃传》）。小说把这场谈判的攻守整个翻转了过来。
第七笔，借荆州：献计"借"的是鲁肃。 小说里借荆州是诸葛亮精明、东吴窝囊；历史上主动提出把荆州借给刘备的是鲁肃，盘算是让刘备顶在抗曹一线，使曹操"多一敌"，曹操听说后正在写信，惊得落笔于地（《三国志·鲁肃传》）。这是东吴的战略手笔，不是刘备集团骗来的便宜。
第八笔，华容道埋伏：埋伏不存在。 小说里关羽在华容道拦截曹操；历史上曹操确实走了华容道，但没有关羽的伏兵。《三国志》注引《山阳公载记》里，曹操走出华容道后的话更像是嘲讽刘备：刘备吾俦也，但计谋迟缓——如果早点设伏，我们就完了。
八笔核完：主角被换、战功被挪、病死被写成被杀、谈判上风被反转。东吴的主力人物，几乎人手一份残缺的成绩单。
替罗贯中说句公道话：账不是他开的
先给罗贯中一句公道话：这笔账不是他开的。早在宋代，说书人和戏班子就已经开始"加工"东吴了。洪迈《容斋随笔》记载，宋徽宗时有百姓看完三国戏回家，戴上平天冠问周边的人"我这样子跟刘先主像不像"，结果遭到逮捕。知乎这种狂热背后是明确的情绪立场，苏东坡早就记录过：人们听说刘玄德败，就频频蹙眉，甚至流泪，听说曹操败，则立刻高兴叫好。
到了宋元，说书和杂剧的声势更大，遗存至今的元代三国杂剧名单就多达五十九种，三国故事在民间早已自成体系。而在这股洪流里，东吴的形象被越改越歪。元代《全相三国志平话》里，孙坚被二创成心胸狭隘的小人，不仅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刘关张，还高傲自大随意出战，被董卓军轻松击败。知乎杂剧《三英战吕布》也不遑多让，把孙坚写成胆小虚伪之辈：打了败仗把盔甲挂在树上谎报战功，被张飞当场揭穿。
等到罗贯中动笔，他接手的是这样一套现成的民间库存：他把此前民间流行的"孙坚敌视刘关张"故事挪用到了演义中的袁术头上，又让笔下的关羽"瓜分"掉了孙坚的功绩。知乎所以演义里的孙坚比平话里干净了许多，可他的战功，也在同一时间被悄悄搬空了。
为什么偏偏是东吴被薅？
《三国演义》为何以蜀汉为主角？知乎上一个千赞回答给出了结构性诊断：全书二百四十回，有一百四十回写的是蜀汉，影视剧更夸张，八十四集里约有六十集主讲蜀汉。知乎
典故的倾斜更彻底：最脍炙人口的三国典故大约一百零五个，其中约七十个是蜀汉原创——桃园结义、走单骑、单刀赴会、三顾茅庐、草船借箭、空城计、三气周瑜。知乎那位答主的比喻很到位：蜀线走的是和玄奘取经、水泊梁山一样的创作路径——民间不断加工、层层夸张，越改越精彩，也离史实越来越远；而东吴和曹魏的次要角色基本只参考史书不做创作，一直停留在"人类强度"，在半神们的传奇里自然只能频频吃瘪。这也解释了吴粉圈那句自嘲：不是罗贯中故意黑吴，而是民间压根没有围绕东吴搞创作的兴趣。
看懂这笔账之后，这本书该怎么读
第一，把《三国演义》当"蜀汉英雄传奇"读，别当信史。蜀线被加工成半神，正是小说好看的原因，享受它就好，只是别拿它当三国史。
第二，替东吴不平的，去补《吴书》四传：《孙坚传》《周瑜传》《鲁肃传》《吕蒙传》。上面这八笔账，四传里都能逐条找回来，正史的文白难度比想象中低，中华书局的绿皮本一直是最通行的入门版本。
第三，别急着骂罗贯中，真正"欺负"东吴的是宋元说书的洪流，罗贯中更像接盘成书的总编。而且小说结尾有个常被忽略的细节：灭吴之役只占了最后一回，第一百二十回"荐杜预老将献新谋，降孙皓三分归一统"。知乎东吴的故事从头被压缩到尾，这条线到今天还有人惦记——比如央视版为什么连灭吴之战都没拍，本身就是知乎上一个讨论了几年的老问题。
这八笔账里，你觉得东吴最冤的是哪一笔？或者你知道还有哪些被"借"走的东吴功？欢迎评论区补充，我逐条去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