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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道流年:318国道的两段记忆
要说318国道,如今人们总想起它的绝美风光,是无数旅人向往的景观大道,“此生必驾”。可于我而言,这条横贯东西的国道,却藏着九十年代独有的、粗糙又鲜活的记忆。那些年,318国道上总是新闻不断,有旅途的惊喜,也有难言的无奈,藏着底层旅人讨生活的艰辛,也记着职场往来的人情世故,时隔多年再回想,两次亲身经历,依旧清晰如昨,值得好好落笔记下。
第一次踏上318国道,是为了从合肥赶回宜昌。彼时出门坐车,能省一分是一分,为了省下十块钱车票钱,我没去车站窗口正规购票,而是辗转找到了客车驾驶员,跟他商量好,在出站口外等候上车。那是一辆长途卧铺客车,傍晚六点准时发车,一路颠簸,次日早上九点才能抵达宜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全靠卧铺熬过长夜。
顺利上车后,我被安排在驾驶员后方的上层卧铺,偌大的两个车位,竟只有我一人。心里暗自庆幸,不仅睡得宽敞,这里还是观看车载录像的绝佳位置。起初放的是港版武打片,我本就对这类影片没太大兴趣,可车厢里光线昏暗,别无消遣,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又有一位女乘客上车,她被乘务员安排在靠近车门的单人上铺,下铺则是备用驾驶员的休息位置,两人互不打扰,各自安顿。
客车缓缓驶出合肥城区,夜色渐渐笼罩大地,不知是哪位乘客提议,车载录像悄然换成了尺度偏大的影片,车厢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一路颠簸前行,到了夜里十二点多,客车驶下国道,停在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里,司机吆喝着全体乘客下车吃饭。我本就没什么胃口,只想在门口站着歇歇脚,不愿进去消费。
没站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面色严肃的男人朝我走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怎么不吃点儿东西呢?”常年在外奔波,我瞬间明白这是小院里的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番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催促。我连忙陪着笑回应:“等会儿吃包方便面就行。”他当即抬手指向小院角落的一个窗口,冷声说:“方便面在那里!”我不敢多言,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拿起一个碗,拆了一包袋装方便面,正准备接热水时,刚才车上遇见的那位女乘客也站在一旁接水,她压低声音悄悄问我:“你也是被赶来买泡面的呀?”我无奈地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了句:“这开水开了吗?”伸手一试,只是温吞的凉水,根本泡不开面。我索性放弃冲泡,干脆捏碎了面饼,就着干硬的面块,一口一口咽了下去,权当填饱肚子。
等再次回到车上,我原本独享的上铺,已经躺着一位陌生乘客,旅途奔波,大家都疲惫不堪,彼此没有一句交谈,各自闭眼,在客车的颠簸与车厢的嘈杂中,昏昏沉沉睡去。这一路,没有惊喜,只有底层旅人出门在外的隐忍与将就,是318国道上最真实的旅途缩影。
时隔几个月,我第二次走上318国道,经历却全然不同。那天,我在宜昌富磷集团复合肥厂,顺利拿到了一张三十万的汇款单,心里满是欣喜,一看时间,快到午饭饭点,便主动对供应科的肖科长说道:“今天多亏了您,我请客吃饭,您找个地方。”肖科长笑着应下,出门打了个电话,回来便拍着我的肩膀说:“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驶到厂门口,在那个年代,桑塔纳算得上是体面的好车。我们上车后,车子一路沿着318国道行驶,最终停在猇亭路段旁的一家酒店门口。刚下车,一位身姿亭亭玉立、面容清秀的姑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将我们引到包厢,手脚麻利地倒上茶水,柔声问道:“老板们吃点什么?”我连忙摆手,指着肖科长笑着说:“听他安排,他说了算。”姑娘会心一笑,说了句“明白”,便转身走进厨房准备菜品,没多久出来告知我们,菜品需要等二十分钟,又笑着问我们要不要先消遣片刻。
同行的肖科长玩伴随口问道:“就你一个服务员忙前忙后啊?”姑娘语气自然地回应:“我们一共三个,一个回家有事,一个生理期不舒服,就我在这边照应。”说罢,她端来一盘瓜子放在桌上,便转身上了楼。肖科长起身去了厕所,我与驾驶员坐在包厢里,磕着瓜子,静静等着上菜,心里只当是一场普通的职场应酬。没过多久,丰盛的菜品陆续上桌,我们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桑塔纳又将我送回了招待所。
后来过了许久,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天在酒店里忙前忙后、热情周到的女服务员,是肖科长刚认识的相好,如果那两个服务员在,沦陷也是正常的了,这场看似寻常的饭局,不过是318国道旁,职场人情里一场心照不宣的应酬罢了。
九十年代的318国道,远没有如今的风光与顺遂,它曾是“车匪路霸”频发的危险之路,是路况极差、颠簸难行的泥泞之路,一路山高路远,坑洼不平,长途客车常常要在崎岖山路上缓慢前行,旅途充满了未知与艰辛。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是贯穿我国东西的交通大动脉,是国家战略运输的重要支撑,承载着无数像我一样的普通人,为了生活、为了工作,奔波在路上的希望与期许。
时光流转,如今的318国道早已旧貌换新颜,路况通畅,风景如画,成为了人人向往的最美国道。可那些年在这条旧道上经历的委屈、隐忍、欣喜与世故,早已刻进我的记忆里,成为独属于那个年代、独属于我的人生印记。我甚至在想“此生必驾”一次318。#那些年的我们 #原创 #那些年那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