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log 篇九十一:群演也内卷!一个横漂就是一部小说 | 横店4

2021-06-18 00:40:09 302点赞 367收藏 150评论

创作立场声明:禁止刷“楼主下面没有了”的梗,除非你想让我心梗。谢谢配合。

话接上一集——

瓦log 篇九十:肌肉男也不过如此嘛!和三个腐剧男演员面基 | 横店3创作立场声明:讲公德,树新风,禁止再刷“楼主下面没了”的梗!(凶恶)话接上一集——当横漂门槛其实并不高——不需要长得好看,不需要有表演基础,说句不好听的,但凡你五官皆备四肢俱全,那就可以。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群演的职责就是充当人肉背景板而已,比如在民国大街上扮作路人走来走去,或者在主角背后组个铠甲兵瓦克五| 25 评论42 收藏15查看详情

上集说到,同室的小胖子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是金华市区里的,爸爸在我小时候得慢性病死了,过了几年,妈妈也死了,我一直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家庭都完整的人,我无法想象这种破碎的生活会给一个人带来怎样的苦痛。

小胖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却语气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就和说刚刚喝了一杯水一样。

“和哥哥嫂嫂一起住,他们多少会觉得我碍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我高中毕业后,在家门口做了几年帮厨,有初中同学说可以来横店当群演赚钱,我就来了。”

“后来发现钱的确挺好赚,比帮厨的门槛还低,但也没有同学说得那么夸张,能赚大钱。不过既然来了,也就不想回去了。”

“来横店好几年,每年也就春节前我哥哥会问我回不回来,平时完全不联系。你看,”他主动给我看他的微信,“这是今年春节,他问我回不回;上一条是去年春节前,再上一条是前年春节前,一年一条。”

虽然横店离自家很近,但他也懒得回去,因为感觉上那并不是自己的家,“今年过年也没回去,一个人在横店过,都差不多。”

“住一起的时候,哥哥嫂嫂想要孩子,但一直没有生出来;等我来横店,过了一年不到,他们就有了孩子。我觉得这个孩子的迟到与我有关,我和这个孩子是互相排斥的,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就更不想回去了。”

刚来横店的时候,也曾有一点小热血,定了一点小目标,一天一百的钱也不难赚,但后来很快发现,自己的一米七不到的身高和平庸的外貌决定了自己一辈子都只能赚这么多,天花板就在头顶压着,无法突破。

“人一旦没了目标,就懒了。”小胖子说他现在每天消费很低很低,除了吃和住的费用,没有其他开销,“吃就饼干泡面,最多十块出头的外卖;住是和旅舍老板谈的包年,所以价格比你一天一天买的要便宜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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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去网吧打游戏,后来觉得天天对着大屏幕好颓废,不够健康。后来分期给自己买了个好一点的手机,打游戏也在手机上打,就不去网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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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健康啊……”我心里默默吐槽。

低欲望、低消费,让小胖子跑一天戏赚的钱足够花至少三天。这样算来,一个礼拜只需要工作两天,整个礼拜的温饱就不愁了,甚至还有盈余。

“跑戏当天,好一点的剧组会包三餐,如果盒饭有得多,我会拿两份,又能省一笔。”他有些小得意地说。

不跑戏的日子,他也不出去玩,就躺着,舒服。还有一个好处——消耗能量少,所以一天最多吃两餐,甚至就一餐,省钱,跑厕所的频次也大幅降低。

小胖子告诉我,他现在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不需要天天上班,想什么时候打工就什么时候打工,也没有什么烦恼,没有老板的管束,就是偶尔会感到有些寂寞。

“别人说人有长寿基因和短命基因,我爸妈都挺短命的,所以我估计也没到老了就挂了吧……”

“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有一天忽然从这个世界消失掉,可能也只有自己的哥哥和房东老板会注意到,但他们也不会多管吧。”语气里似有一些自嘲,也有一些落寞。

“对了,”他建议我,“你有空去网吧里看一下,有一些横店就睡在网吧里,行李也放在网吧里,把网吧当家,真的,我都觉得太颓废了!”

小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刷着抖音,忽然刷到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在屏幕前搔首弄姿。他眼睛一亮,开始刷这个小姐姐过往的所有短视频,把我晾在了一边。

这时,群演群里有人发通告要招募群演了。我问小胖子要不要同去,小胖子说上个礼拜连续跑了四天戏,接下来可以躺小半个月,不想再努力了……

当我再度看向手机的时候,猛然发现报名的人已经有好几屏了,名额即将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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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解释一下这个通告的意思——

“万豪”指的是万豪大酒店,这是群演最熟悉的集合地之一;

“现金110+10”代表演完后以现金方式现结120元,其中110元是10小时演出所得,还有10元可能是早起补贴,也可能是去远一些的地方拍戏的补贴(比如象山影视城啦、内蒙古大草原啦等等)。

如果你演一些需要做出更多牺牲的戏,例如泡水、躺泥地、冬天穿薄衣等等,都可以拿到额外的补贴。

我赶紧报了个名,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又一次错失机会。

有人问是不是古装戏,为了“好带鞋子”,被发通告的群头一顿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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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又学到了新规矩:报名时别那么多废话,要演什么戏无需过问,第二天老老实实到场听从安排就行了。

可是我还是有一个疑惑:演员的服装和道具不都是剧组提供的吗?鞋子也自然会有啊?为什么有人要自带呢?

名单出来了,谢天谢地里面有我,只是这原始的统计方式是我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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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已经是尘埃落定,只要明天按时到场就好。忽然有个人跳出来请假,请假的理由居然是要去“取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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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小胖子,在横店,“取快递”是个和“领便当”一样有特殊含义的词吗?

小胖子说:“没有啊,取快递就是取快递,就是找个理由。”

“但这个理由也太蹩脚了叭!”

“能编个理由的都算态度不错的啦~有些人临时放鸽子,群里也不打一声招呼,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小胖子边说边开始抠脚趾缝。

陆陆续续又有人反悔,搞得群头非常无语,除了“牛逼”找不到其他话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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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群头也并不是非常担心——在集合现场,有很多人等着捡鸽子呢。

在群里,也有人等着捡鸽子。(不知道捡鸽子什么意思的,请从横店系列第1集开始阅读。)

有一个头像我觉得眼熟,定睛一瞧,这不是菊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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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心地和菊花打了招呼。菊花说今天自己剧组没戏,想和我一起去演戏,所以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捡个鸽子。

这也太情暖人间了叭!

我要是女孩子,一定会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在演戏中途产生情愫……

然而我还是很冷静地告诉他,看现场的火爆样子,大概率是没鸽子可捡了。

天又开始下雨了,有群演开始化身临时小卖部,还有别的剧组来挖墙脚,这是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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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回拨两个小时,还是从我早起开始说起。

四点多的横店,天已微熹,街道空空旷旷。幸亏是在夏天,冬天我是绝壁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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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冬天捡鸽子会容易很多,因为很多人和我一样,患有冬季起床困难症。

好容易见着个活人,是桥上的一位撑着红伞的大叔,我追上去一问,果然也是赶去集合的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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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走了很久都没见到什么人,整个世界似乎只有我和红伞大叔相依为命。

这种羁绊感让我们很自然地攀谈起来。大叔说,根据自己的经验,这个戏肯定是拉到外面去演的,民国戏或者盔甲戏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是民国戏,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是盔甲戏,”他忽然侧过头盯着我的发际线,“你一定要主动去接那些需要粘头套的角色!那个才值得演!”

“为什么?”我啥都不知道地问。

“因为你粘完头套后,会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感觉多好啊,等于让剧组的造型师给你免费做了一个新造型。做完以后你就多自拍,发朋友圈也有趣一点。”

“头套粘在脑壳上,一定很难受吧。”我说。

“可是值得啊,”大叔边说边给我翻他的手机自拍相册,“你看,这张是我以前演上海滩的行人,就戴了一顶民国的帽子,发到朋友圈,别人以为我就是到横店来旅游的,在景点里换了套服装留念;喏,再看这张,这是我演东厂的,头套一粘,衣服一穿,别人看了就知道:哦,这是来横店拍戏来了!”

他继续扫视我的发际线,扫得我头皮发麻:“嗯,你脸小,自拍有优势;更重要的是发际线很高,戴头套很方便,不会穿帮…………”

……我该说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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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场,已经有稀稀拉拉的人在现场了,很多大叔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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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直接就坐在自带的扶手椅上,站着多等一秒也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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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发现大部分人都自带了扶手椅,几乎是出行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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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起菊花昨晚在饭桌上的叮嘱:“你最好备一把椅子,拍摄现场大部分时间都在等戏,有椅子就可以休息。”

我不以为然:出门还要带把椅子,多不方便啊。

后来才发现:不带椅子才真叫不方便。这个后面再叙。

也正因为扶手椅的必要性,在横店还有专门卖椅子为主的户外用品店,门面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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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五六十岁样子的大叔凑过来:“导演,有鸽子可以捡吗?”

“导演?”我慌了,“我不是导演……”

“刚才我问那边那个小伙子捡鸽子要问谁,他说是你负责。”大叔仍然没有放弃。

我一脸疑惑:“可我也是群演啊,要么是他弄错了,要么是你弄错了……”

“没错,”大叔的语气十分坚定,“他指指你,说找一个戴眼镜的秀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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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十分受用,我的语气也不自觉中带上了笑意:“秀气是没错啦,嘿嘿……啊不对,我真的是群演啊!”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我和大叔聊了起来。

“我是安徽来的,以前当过兵,前年刚退休。我有两个女儿,她们过得都很体面,大女婿还是当地警察局局长。”大叔虽然脸上沟壑纵横,但声若洪钟,中气十足,站姿也很有军人的风范。

“退休以后一下子没有事干,我这人家里又实在闲不住,就去一个小区里当保安,结果大女儿不许我当,说保安队伍归警察局管,要会避嫌。”

“我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我当保安,从来没有让托过关系什么的,怎么就要避嫌呢!”

“发火归发火,保安断然是不能干了,否则影响女儿和女婿的关系。但我还是想找点事做,就来了横店了。”

“我来横店的时候,带着2000块现金,现在只剩下200了。”

“您来横店多久了?”我问。

“加上今天,十天了。”他伸出十个手指头。

“十天就花了快2000?”我纳闷。

“我吃饭不委屈自己,要吃肉,而且要好肉,每天都在馆子里吃掉上百块钱。”大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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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就您这吃法,每天都有戏演那也不够花啊……

“那您跑过几次戏了?”我接着问。

“就一次,今天看看能不能捡到鸽子,能就是第二次。”

大叔告诉我:他每天一大早就蹲在这里等捡鸽子,但是鸽子不多,而且剧组总优先选择年轻的,自己没有优势。

“大叔,”我虽然自己也是菜鸟,却装模作样地当做过来人建议道,“您这样每天在这里守着,还不如在微信群里蹲点,确定需要人了您再过来。”

他叹道:“唉,我不会用微信,手机打字也不会,所以很吃亏。”说着他掏出一个上古时代的智能机,安卓4代还是5代的样子——现在安卓12代都出来了。

正聊着,运送群演的大巴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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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眼镜男拿着名单在车门口报名,可能就是群里的群头。大家“哗”地一下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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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要名字列在名单里的就一定可以上车,可大家都还是争先恐后、推推搡搡的,内卷得不行,这让我很难拍清群头。

群头有点矮,我猜他是否曾经也是个怀揣演员梦的横漂,却因为身高限制被迫转的行?

旁边有人自发地为群头撑起伞,毕恭毕敬站在一边,让矮人一头的群头气场立马一米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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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群头穿着秋冬季的外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虽然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只有一个漂亮的女群演经过的时候调笑了一句:“你穿得未免也太多啦,有点虚哦~”

糟糕!男人哪里听得下这番话!

这时一直严肃脸的群头抬起头,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铁树开花的感觉。

被点到名的人陆续上车。我上车后坐在最前面一排,因为这里视野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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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上要开了,群头开始最后数数确认人头有没有少。

安徽大叔和其他几个捡鸽子的人围着群头,希望能填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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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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