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的民办学校,居然是座庙?

2021-09-10 23:31:29 2点赞 3收藏 0评论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作为中国最早的老师,孔子备受尊崇,开创了中国最早的私学。而当初祭祀孔子的小小庙祠,经过千百年的演变,成为一座座城市中的文化地标,在中国各地开枝散叶。据不完全统计,如今中国有多达一千六百余座文庙(孔庙),海外也有六百多座。

随着科举制度的落幕,“转型”后的文庙更像是中国大小城市的文化符号,也是常被纳入行程的旅游景点。但无论它的身份如何改变,文庙依然起着教化众生的作用,对中国的文化教育施加着深远的影响,它的建筑形制也是中国古典建筑的代表之一。

教师节来临之际,不妨去你身边的文庙看看,感受文庙中蕴涵的文化魅力。

中国具有代表性的文庙分布示意图 ©️华夏风物中国具有代表性的文庙分布示意图 ©️华夏风物

孔子首创私人讲学之风,率弟子周游列国,向各国君主宣扬仁义礼智信的思想。然而,并没能实现多少政治抱负的孔子可能没有想到,在他身后,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始,在历代统治阶层的重视和推波助澜下,他所倡导的儒家学说一直占据着正统地位,他被尊崇为文宣王、至圣先师,原本的家族祭祀活动,成为国家不可缺少的常典,随之而来的,就是各州各府孔庙的兴建。

2000多年来,孔子的思想一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图虫创意2000多年来,孔子的思想一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图虫创意

唐朝时,孔庙的建制基本成熟,“庙学合一”为科举制度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到了明、清时期,几乎各州、府、县都建有文庙。文庙,已经成为中国城市的一个文化符号。

从孔庙到文庙

文庙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一是孔氏家庙,二是国庙,三是学庙。

孔子死后,弟子在他故居的旧址上建起一座小祠,以此表达追思。毕竟孔子去世时身份仅为一介布衣,原本没有资格享受立庙的待遇。此后200余年,一直是孔氏家族及其弟子在此祭祀,直到公元前195年,汉高祖刘邦经过此地,以太牢祭祀孔子,此后,两汉几代皇帝都到曲阜祭孔,曲阜孔子家庙的地位逐渐提升,由家庙开始向国庙转化。

至圣庙是孔庙的别称,得名于孔子的封号“大成至圣文宣王”。图为曲阜孔庙。©️图虫创意至圣庙是孔庙的别称,得名于孔子的封号“大成至圣文宣王”。图为曲阜孔庙。©️图虫创意

到了唐朝,唐太宗与唐高宗均下旨扩建,曲阜孔庙的范围及规模都有所扩大,历代帝王又多追封孔子谥号,千百年来,曲阜孔庙总共经历大修15次,小修数百次,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曲阜孔庙建筑群,规模弘大,九进院落共有殿堂、坛阁和门坊等464间建筑,在1994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杏坛是教育圣地的代名词。图为曲阜孔庙。©️图虫创意杏坛是教育圣地的代名词。图为曲阜孔庙。©️图虫创意

作为国庙性质的孔庙,是为历代帝王提供祭祀的场所,除了曲阜孔庙,后世只有清代兴建的北京孔庙具有这一神圣功能。这两座国庙在建制和等级上都是最高规格,由朝廷出资,由国家管理。

康熙所题的“万世师表”匾,现悬于北京孔庙大成殿前檐下。©️沐昀康熙所题的“万世师表”匾,现悬于北京孔庙大成殿前檐下。©️沐昀

北宋末年,金兵南侵,孔子第48代裔孙随宋高宗赵构仓促南渡,后在浙江衢州建立孔氏南宗家庙,孔氏家庙遂有北庙南庙之分。南庙整体格局仿曲阜孔庙,但规模稍逊。

与曲阜孔庙格局相仿的孔氏南宗家庙 ©️图虫创意与曲阜孔庙格局相仿的孔氏南宗家庙 ©️图虫创意

家庙与国庙之外的各地孔庙,又称文庙,是对地方学庙(学宫)的统称。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孔子创立的儒教文化一直被官方推崇,从东晋开始,传授儒家学术为主的官方学校设立在孔庙里,庙学合一的雏形在此时出现。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诏“州、县学皆作孔子庙”,庙学制度在地方真正得以推行。

随着隋唐科举制度的兴起,官学的教育作用越来越重要,从中央到州府,各级政府都设立学校,或因庙设学,或因学设庙,文庙与官学的关系日益紧密。无数寒门学子正是在文庙官学中接受礼、乐、射、御、书、数六科教育,再参加科举考试,最终由此走上仕途。

庄严肃穆的祭孔典礼,通常在每年孔子诞辰(9 月 28 日)举办。©️图虫创意庄严肃穆的祭孔典礼,通常在每年孔子诞辰(9 月 28 日)举办。©️图虫创意

苏州文庙一直被视作苏州城的文脉所在,它的初建者是北宋名臣、时任苏州知州的范仲淹。景祐二年(1035年),他捐出城南自家宅地,修建文庙,开设府学紫阳学院,并建立了一套有效的教学制度。苏州府学是北宋时期第一个官办府学,也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府学,此后从这里走出了20多位苏州状元,一时名噪天下,有“江南学府之冠”美誉。打个比方,彼时苏州府学的地位,就相当于今天的清华、北大。

名为“德侔天地”的牌坊位于孔庙第一进院落的东边,表达了人们对孔子的推崇。 ©️图虫创意名为“德侔天地”的牌坊位于孔庙第一进院落的东边,表达了人们对孔子的推崇。 ©️图虫创意

南京文庙(俗称夫子庙)始建于东晋,是最早的“庙学合一”制文庙,南宋时期又成为江南贡院,相当于国家级考场,历代皆有修缮扩建,它的规模放到今天,不亚于一座“大学城”。据史载,到清同治年间,这座贡院已有20644间号舍的规模。想一想科考时两万余人同场挥毫的壮观场面,再想一想从这个考场脱颖而出的唐伯虎、郑板桥、施耐庵、陈独秀……如果南京夫子庙有校友会,随便拉一个校友出来,都是名闻天下的人物。

魁星阁是南京夫子庙的核心景观和标志性建筑之一。魁星在中国民间信仰中是主宰文章兴衰的神,在儒士学子心目中,魁星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图虫创意魁星阁是南京夫子庙的核心景观和标志性建筑之一。魁星在中国民间信仰中是主宰文章兴衰的神,在儒士学子心目中,魁星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图虫创意

文庙的建筑形制

庙学合一的文庙在古代中国的政治体系中如此重要,毕竟,培养的人才越多,越能体现官员的政绩。因此,各州各府甚至县治城市对文庙的修建及维护都极为重视。在很多城市,文庙都是不可或缺的地标建筑,而文庙对于一座城市的重要性,更在于它同时具有祭祀、教学和感化的多重功能,这些功能又通过不同的建筑组群得以体现和执行。

棂星门是位于文庙中轴线上的牌楼式建筑 ©️图虫创意棂星门是位于文庙中轴线上的牌楼式建筑 ©️图虫创意

如果你去过许多座文庙,可能会发现各地建筑群的格局大同小异。其实,文庙建筑形成最终定式,大约是在明代。与其他古代建筑的庭院组群一样,文庙普遍采用均衡对称的方式,沿纵轴线进行庭院划分和建筑布局,大致有九进院落、三进院落等几种形制。

九进院落无疑是最高规格,仅有曲阜孔庙能享此待遇,大成殿面阔九间,重檐歇山式顶上覆黄色琉璃瓦,梁柱间装饰有龙柱,这些都是最高建筑建制的体现,其它文庙均不得逾越。

顶覆黄色琉璃瓦的曲阜孔庙大成殿 ©️图虫创意顶覆黄色琉璃瓦的曲阜孔庙大成殿 ©️图虫创意

传统的地方文庙布局多为三进院落,主要由棂星门、泮池与泮桥、大成门、东西庑、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崇圣祠、乡贤祠与名宦祠等基本建筑构成,无论面积大小,重要的三座建筑必不可少。

哈尔滨文庙的泮桥是由46根望柱、50块栏板构成的汉白玉石拱桥。©️图虫创意哈尔滨文庙的泮桥是由46根望柱、50块栏板构成的汉白玉石拱桥。©️图虫创意

大成殿是孔子的享殿,也是文庙建筑群最重要的建筑,殿内正中供孔子牌位,两侧为四配、十二哲的牌位;殿前有拜台,是举行祭孔仪式的主要场所。

明伦堂是庙学的主体建筑,相当于开设在文庙里的学校,莘莘学子在这里读经学,明人伦,寒窗数载,一朝中举,报效朝堂,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理想。

明伦堂不仅是讲学论道的地方,也承担着传播文化与学术研究的功能。©️图虫创意明伦堂不仅是讲学论道的地方,也承担着传播文化与学术研究的功能。©️图虫创意

第三进院落多以崇圣祠为中心,供奉先贤名儒,以起褒奖和感化作用。

在遵循上述基本规制的同时,各地文庙在建筑技术与装饰艺术上堪称中国古代建筑的典范。据相关记载,至清末,中国各地尚存1560余座文庙,至今尚保存较好的仍有400余座,其中有不少文庙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最古老的文庙建筑,应该是河北正定县文庙大成殿。

正定县文庙大成殿为目前所见最古老的文庙建筑,梁思成先生鉴定为五代时期遗存。©️沐昀正定县文庙大成殿为目前所见最古老的文庙建筑,梁思成先生鉴定为五代时期遗存。©️沐昀

1933年4月,梁思成夫妇第一次来到正定考察古建筑,最后一天走访了当时的正定女子乡村师范学校,就此邂逅了这座大成殿。在《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中,他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的:“好一座大成殿;雄壮古劲的五间,赫然现在眼前……”“五间大殿都那样翼翼的出檐,雄伟的斗拱,别处还未曾见过……”斗拱用材硕大,柱头不施普柏枋,出檐深远,在观察到这些特点之后,梁思成判定它是唐末五代遗物,是中国屈指可数的五代建筑,也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文庙建筑。

岭南地区历史最悠久的文庙——德庆学宫。©️沐昀岭南地区历史最悠久的文庙——德庆学宫。©️沐昀

广东肇庆市的德庆学宫是岭南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座文庙,始建于宋祥符四年(公元1011年),元大德元年(公元1297年)重建。其中大成殿是中国南方宋元木构建筑的瑰宝,注意看它的梁柱结构,减去四根重檐金柱,让内殿空间更加开阔,这是流行于宋金时代的古建结构,在南方极为少见。另外,它的斗拱种类很多,其中的下檐斗拱七铺作单抄三下昂,出跳达到了112厘米,居全国唐、宋同类斗拱之冠。

精密的梁柱结构是木构建筑的瑰宝 ©️沐昀精密的梁柱结构是木构建筑的瑰宝 ©️沐昀

不可错过的还有四川德阳文庙,始建于南宋,屡毁屡建,现存建筑为清代道光年间重建,因规模宏大而“为全蜀冠”。整个格局严格遵循文庙建制,又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大成门与大成殿之间的中轴线两侧,排列着四座造型独特的重檐乐亭,在全国文庙中独一无二。大成殿内陈列着全套祭孔祭器、礼器、乐器,1990年以后,德阳文庙按照清代格局和礼制恢复了祭孔乐舞表演,每年仲春、仲秋上旬丁日,可以在这里欣赏到传统的祭孔乐舞。

拥有重檐乐亭的德阳文庙在全国文庙中独一无二。©️图虫创意拥有重檐乐亭的德阳文庙在全国文庙中独一无二。©️图虫创意

在距离曲阜孔庙约2300多公里的西南边陲,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有座建水文庙,始建于元朝至元二十二年(公元1285年),在700多年间经历40多次扩建增修,今日规模仅次于曲阜孔庙和北京孔庙。在中轴线上,依次有宫墙万仞、棂星门、泮池、大成门、大成殿、崇圣殿等主体建筑,也有三阁、五亭、六祠等配套建筑,大成殿的22根青石大柱全用整块石料凿磨而成,22扇木屏门采用透雕手法,雕刻出“六龙捧圣”及各种祥瑞图案,体现了精湛的古代雕刻艺术。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成殿所在的庭院两侧,各有东西两座明伦堂,分明是当年临安府学和建水县学所在。

建水文庙周围古柏森森,显得庄严肃穆,雄伟壮观,有“金碧壮丽甲全滇”之美誉。©️图虫创意建水文庙周围古柏森森,显得庄严肃穆,雄伟壮观,有“金碧壮丽甲全滇”之美誉。©️图虫创意

一水之隔的台湾台南,也有一座著名的台南孔庙,是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在明永历二十年(公元1666年)主持修建的。这里有台湾的第一所府学,科举制度也由此在台湾得以推行,庙门上的“全台首学”金字横匾就彰显着它的历史地位。

而郑成功不仅把儒家学说带到了台湾,也把故乡的建筑风格带到了这里。台南孔庙规模虽然不算大,同样有大成殿、明伦堂、崇圣祠等主体建筑。注意看大成殿,红砖红瓦,飞翘的檐脊上装饰着五彩剪瓷堆塑的卷云与神龙,与海峡对岸的闽南红砖古厝同宗同源。

与海峡对岸的闽南红砖古厝同宗同源的台南孔庙。©️沐昀与海峡对岸的闽南红砖古厝同宗同源的台南孔庙。©️沐昀

从北方到岭南,从中原到边陲,当你有机会看过全国各地的文庙建筑,你就能深刻理解到两点,一是孔子在中国的影响力如此深远,二是各地文庙都遵循着同一套严格的建制,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代表之一。

文庙的功能“转型”

随着科举制度的落幕,各地文庙虽然不再有垂教于世的实用价值,但保留了木构建筑、书法碑刻、祭祀礼仪等传统文化艺术,本身就是一座城市博物馆。新中国成立以后,很多城市的文庙都顺理成章地成为最早的博物馆选址地,成功“转型”并在另一个层面继续执行着教化功能。

苏州文庙的另一个身份是苏州碑刻博物馆。其主体建筑大成殿是仅次于苏州玄妙观三清殿的江南第二大单体古建筑,明代木构,重檐庑殿顶规格极高,本身就是文物级建筑。殿内存有目前中国最大的孔子像,此外,《天文图》《地理图》《帝王绍运图》和《平江图》四大宋碑更是国宝级文物,《平江图》上所描绘的南宋时期苏州城的道路与河道,竟与现在的苏州城区格局基本一致。

拥有《天文图》《地理图》《帝王绍运图》和《平江图》的苏州碑刻博物馆。©️图虫创意拥有《天文图》《地理图》《帝王绍运图》和《平江图》的苏州碑刻博物馆。©️图虫创意

陕西可能是文庙兼任博物馆最多的省份。建于明代的陕西咸阳文庙,如今是咸阳博物院所在地,华丽的木构斗拱牌坊是文庙的棂星门,古朴幽静的四进院落还能看出原来的布局。陕西韩城市博物馆更是将原来的文庙、东营庙和城隍庙“三庙合一”,一座博物馆里就有宋、元、明、清各时期共108座单体建筑,称它为古建博物馆也毫不为过。其中始建于唐的韩城文庙是陕西保存最完整的文庙古建群之一,大成殿还保留着“明三暗五”的元代风格。

韩城文庙是陕西保存最完整的文庙古建群之一 ©️图虫创意韩城文庙是陕西保存最完整的文庙古建群之一 ©️图虫创意

而山西太原文庙的“身份”变化最能说明文庙在城市文化功能中的与时俱进。它始建于金天会年间(1123年-1137年),明代重修并扩建,中轴线基本保留了文庙原有建筑格局,自南而北依次为照壁、六角亭、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东西两庑和崇圣祠,前后四进院落式布局。在科举制度取消之后,文庙自民国起即被改作他用,1919年(民国8年)被辟为山西省图书博物馆,新中国成立后,1953年改为山西省博物馆,后来曾是山西省民俗博物馆,现在又是山西考古博物馆……不管身份怎么改变,它在文化教育上的功用始终还在。

经过多次身份转变,依然在文化教育上发挥作用的太原文庙。©️图虫创意经过多次身份转变,依然在文化教育上发挥作用的太原文庙。©️图虫创意

近些年来,随着国学复兴的潮流,各地文庙又热闹起来,不少城市恢复了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动,明伦堂中出现了稚子学习论语、练习书法的身影,家长们更是热衷于来此为参加高考的孩子祈愿金榜题名。炒作也罢,功利也罢,至少文庙曾经的价值正在逐渐显现,并召唤着人们回归到重德崇文、尊师重教的传统中来。

👉本期话题讨论:你曾经打卡过哪些文庙和孔庙?快来分享下你的旅行经历吧。

文丨刀哥

文字编辑丨陈曼菲

图片编辑丨雪哥、小虎

封图丨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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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文庙,再来看看其他古建筑吧:中国古建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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