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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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大诗人叶芝终其一生都未曾踏上过伊斯坦布尔的土地,但这却不影响他在年迈之时写下著名的诗篇——《航向拜占庭》,一百多年后,中年愤青画家陈丹青也写过类似的文章,后来他集腋成集于一本书《无知的游历》,描绘了陈愤青在伊斯坦布尔、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游历。这本书里的文字也影响了我后续在俄罗斯的行程,并终结于莫斯科——特列季亚科夫画廊。
从第一次出国开始算起,一晃十五年了。
十五年内去了不多不少一些地方,有些地方去了还想去但始终没有再去,还有的地方一去再去,也许是真心喜欢吧。
这些去过两次及以上的城市有:佛罗伦萨,罗马,威尼斯,清迈,还有伊斯坦布尔。
十年前第一次去的伊斯坦布尔,城市的阳光极其温暖与耀眼,湛蓝的马尔马拉海上始终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红色或者白色的客轮在海面上穿梭不息,嘟嘟的汽笛声与弥漫全城的祈祷涌经声交融在一起。在奥塔克地区和金角湾,在各种各样的市场当中,在一条条鹅卵石铺就的古老街道上,在穿过闹市区的古老有轨电车的轨道旁,急促着奏折蒙着面纱的女人、穿吊带背心的女人、背着名牌包的时尚女人、拎着白色塑料袋的打工者、自如而又略显落魄的茨冈人、左顾右盼兴奋的外国旅客与他们擦肩而过,从欧洲到亚洲,从亚洲到欧洲。
当时我也曾写过这样的文字:
“航行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伊城在西,一路向东便是我的家乡,离开家已经十六天了,在千年拜占庭,仿佛空气中都飘荡着浓浓的历史。靠着船舷上,看着船舱外的金乌西坠,前方就是终点站。
我想起帕慕克的那段话:“观看柏树、山谷里的森林、无人照看的空别墅和破旧船只,观看——只有毕生在这些海岸度过的人才看得见的——船只和雅骊别墅在博斯普鲁斯谱成的诗句,抛开历史的恩怨,如孩子般尽情享受,期望多知道这个世界,多去了解——一个五十岁的作家逐渐了解这种狼狈的挣扎叫做喜悦”
话说过来,写那段话时我才三十几岁,一晃十年过去了,等到第二次踏上伊斯坦布尔的土地后,我能更加了解这种狼狈而又喜悦的挣扎叫做步入中年。
老城区住两天,订的旅馆抬头很大但其实不大,地理位置很好,就在电车经过的那条主街道上,从旅馆走到圣索菲亚大教堂只需几步路。
等到达旅馆,放下行李,天刚刚下完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伊斯兰灰色,虽然就在海边,但并不潮湿,出了门。
去海边走走吧,我对爸妈们说。
随便你,跟着你走啦。
就这样来到了海边。
这里是金角湾,前方就是马尔马拉海,轮渡一般来来回回穿梭不停。我迫不及待的走到一处摊位前,叫了一份鱼面包,鱼被烤的吱吱叫的,香气四溢,伴着生菜,番茄和色拉酱,咬上一口就是满满故地重游的幸福感!
走,上金角湾大桥。
一路上依然是那么些钓鱼达人,桥头这里是新清真寺,这次关闭在修缮。
时间不早了,需要吃饭了,桥下有成排的餐厅,一个个拉客的男服务生看到我都像看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似的,我从北走到南,最后在一家看的比较顺眼的餐厅里坐下,叫了烤鱼和烤鸡,一家人在伊斯坦布尔吃了第一顿饭。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严格来说,奥斯曼和土耳其是两个不同时空的名词,为方便行文特用两个词语连接)国祚已久,作为多民族帝国横跨欧亚非大陆,延绵数百载,也是直至晚近,才被因工业革命武装起来的西欧列强欺负到家门口,不同于在列强环伺中如走钢丝一般的中华民族,到即便辛亥革命推翻帝制,也基本保留帝国大半版图,奥斯曼土耳其由于押宝于一站中的同盟国阵营,最后在战后被列强瓜分大半领土,最终在主体土耳其民族世代聚居地的基础上建立起新的共和国,可算是耻辱。土耳其的最后一天,我们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一队中国游客在一位操着标准儿化音普通话的土耳其大姐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位于蓝色清真寺旁边广场上由德意志皇帝赠送给最后一位土耳其苏丹的喷泉,土耳其大姐导游耐心等待大家将喷泉围成一圈便开始讲述,“可惜了我们这位苏丹,他结交的朋友竟然是德意志皇帝,把我们国家珍贵的宝物送给德皇,换来他们的军事顾问、枪支、大炮,最后把我们的大好儿郎们送上了战场,这就是德皇当时送给苏丹母亲的喷泉”——那种痛心疾首的语调,像极了在圆明园大水法前诉说八国联军烧毁圆明园的中国同行。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我们走出旅馆,前一天下午已经买了伊斯坦布尔的博物馆通票,该票从开始起算起共五天有效期,诸多地点可用,是博物馆控的必选品,足以覆盖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的日子。
第一站便是皇宫。
帝国历史上也曾有过如猛火喷油一般的国运国势,即便维也纳之战后与西欧君主势力长期保持相对攻势,但毕竟横跨东西方要冲之地,是跨过贸易的必经之路,帝国本身各地物产丰饶,内部经济足矣循环往复,承平日久,财富与日俱增,造就了人类文明进程上彪炳显著的奥斯曼文明文化。这方面的代表就是位于老城区的托普卡帕皇宫,以及一墙之隔的考古博物馆。
当日天气晴朗,一扫昨日的阴霾,从旅馆走到皇宫也只需五分钟,头顶蓝天白云,圣索菲亚大教堂一路伴随。
皇宫就是有皇室的气派,具有土耳其洛可可风格的艾哈麦德三世喷泉洗手池庄严贵气
不过满地狗狗,睡姿大大咧咧的,有点不给面子,看来平时的教育还是不够。
走进大门,因为以前来过,那一次我和太太在皇宫靠近马尔马拉海的露台以大桥为背景拍了几张照,所以便带着父母们直奔右边。
经过一排房子,看介绍是御膳房,感觉上一次这边没走过,再加上想起据说世界上最多元青花收藏品在土耳其,便决定进去瞅瞅。
果然值得一看,虽说元青花大概率都在库房里,但即便是明代出口的大盘大碗,但都是御窑厂出品,品质有保证,图案够伊斯兰特色。
大碗是明正德年的,可惜光圈大了点再加上对焦对前面了,碗里的古兰经纹饰依稀可辨。
大盘鸡的大盘,典型的苏麻离青料子,解析出来的铁离子历久岁月清晰可见。
碗底的胎氧化痕迹很明显,但也看得出是明代的胎,还不够白和细,粗大明。
再看点别的,伊斯兰的金银器制作工艺绝对是顶尖的。
青釉,青花,银器摆放在一起对照陈设,完全没有违和感,布展棒棒滴。
妈妈很仔细的边观赏边拍照。
忘记拍御膳房本体了,是这个样子。
御膳房陈设品众多,这又是一组青釉,青花和银盖的餐具组合。
后面的展品时代越来越晚,看到西欧的文明开始赶上来,能够以瓷器为基础表面伴以复杂的金银宝石配饰。
用金银绿松石青金石和宝石装饰的玳瑁勺。
这个很伊斯兰。
明晚器和清早期的东西也出现了。
19世纪奥斯曼自己的金器。
清代的。
御膳房生火做饭自然通风很重要,看这个架构,像不像浴室?
看了一阵子宝物,到廊道里透透气,正前面一位美女和一位肥宅。
这便是御膳房外观,一间连着一间的格局。
再次进入另一间展室,开始19世纪的展品区域,展品更加近现代。
这是咖啡杯及托盘。
典型的摆放土耳其红茶或者咖啡的小凳子。
放红茶茶叶或者小方糖的容器。
十九世纪后,西方的精品瓷器也迎头赶上了,很多精品瓷器堪比御瓷,其实所谓御瓷,套用央视专家的概念,就是“不惜工本”四个字。
上面那些都是西方皇室送给帝国的瓷器套装,最后一套就是下一站,罗曼诺夫王朝的馈赠。
来到露台了,可惜,露台前的树木都长高了,背景有点杂乱。
找到第一次露台的合影,树木没有任何阻挡,风光一时无限。
不过光是看景还是非常赞的,对面就是亚洲,埃尔多安这些年基本建设还是花了很多功夫的,对岸比第一次来明显繁华了许多。
亚洲区古迹相对欧洲区少了些,山头的清真寺是新建的,第一次来还没有。
钱花下去但审美还是要加强,这个塔的形制就有点出人意料,蜿蜒曲折的不知是模仿人体曲线还是水蛇。
露台的正前方位置是位于欧洲的新城区。
海滨边就是新皇宫,上一次去过,还报名参了一个讲解团,全程英文听听迷迷糊糊,高潮在最后,在伦敦定制的重达2.5吨的水晶吊灯。
欧洲区的高层建筑就密集多了,新的商业区集中往北发展。
渡船穿梭于博斯普鲁斯海峡,来往于欧亚之间,虽然天空并非完全放晴,云层有点厚,但阳光从云层里部分倾泻而下,远远看着很震撼。露台处真的是老皇宫里最佳观景点之一。
这边的海岸线也站着钓鱼的小哥,土耳其人还真是喜欢钓鱼。
走了一圈,找到一处位置尚可,拍了面对海峡的照片。
由于来过伊斯坦布尔,心理上大意了,该做的功课也没做好,露台下来,往庭院走去,原本想去参观珍宝馆,结果看到一处建筑被围着上面写珍宝馆在修缮,不对外开放。悲剧。
再走不远处有个长长的队伍,没搞清楚先排上再说,等排到发现原来是皇室的兵器室,说是兵器,但其实也是珍宝馆的一种。
盔甲,刀剑,火枪
还有镶嵌硕大无比大颗宝石的匕首。
再就是后宫了。
托普卡帕皇宫的后宫很有名,在西方人眼里应该是各种神秘宫廷文化传说故事的发源地,再加上如安格尔等一众以刻画强烈东方情调的土耳其宫女的裸体形象为能事的人民艺术家推波助澜,成功成为骄奢淫逸的代名词。不过,对于来自于古老东方,深受几千年厚黑学浸润,近几年又饱受从各种维度刻画帝王心术的影视剧教育的我们来说,所谓后宫对我们只是一个普通打卡的景点而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载中东风格的以青蓝紫为代表色的花卉纹的瓷砖了。
欧亚大陆孕育了具有深厚底蕴的多个原生态文明,但原生态文化之间从来不乏冲突,但更多的是交流与碰撞,也正是文明之间的碰撞,才会迸发出新的璀璨的花朵——源于伊朗高原的色彩,深刻影响了伊斯兰文化,一路东行,直至,华大地,将宋代的秘色瓷改造成青花瓷,进而发扬光大,并成为了西方眼里中国的象征,所谓最民族的最世界,反过来说,所谓的国粹其实也是部分源于受异域文化的刺激而成。
其他不说,单单论画工精细,纹饰繁缛,而且花草纹理数量之宏富,伊斯兰文化的确是这方面的翘楚,后面去的蓝色清真寺可谓集大成者。
开始留影了。目光炯炯的太太。
原来是为了介绍墙壁上的箴言,伊斯兰的书法艺术和东亚类似,连书写工具也差不多。
笔者真人兽。
后宫的巷道狭窄,所以光影效果不错。
自从穆斯林建筑师掌握了穹顶技术,就广泛应用于各种营造,也许是中东这里气候缘故,可供发挥的地方多吧。
当然对于穹顶内壁的装饰就变成各个宫殿(清真寺,礼拜堂)最吸引人参观与激赏的亮点了。
切割后的云母片镶嵌的门,惊艳。
太太这里拍拍,那边拍拍。
和岳父母一起,拍拍拍的队伍茁壮成长。
起居室(会客室)的装饰美观大气,水晶玻璃的枝型吊灯已经是比较晚近年代的产物了,但和十六世纪的殿堂一起,相得益彰。
苏丹的宝座更是雍容华贵。
走到庭院一角,对面就是新城区,左边高高的石塔便是加拉太塔。
一架土航的飞机正好划破苍穹。
上一次是依着墙根拍的,这次换个角度了。
对岸的新城区沿山势分布,现在还没感觉,等后天换了民宿就知道上山的厉害了。
出来了,看到世界各国人民在庭院里参观,我们便往考古博物馆而去了。
到考古博物馆纯粹是为了亚历山大石棺。
这就是考古博物馆外观。
可以凭博物馆联票参观,画面里前方的那个门楼进去,就能看到亚历山大的石棺了,当然,那座被冠名为亚历山大的石棺并非是存放一代天骄亚历山大的尸骸,而是指其外表刻画了据称是亚历山大作战时的一幅画面,因太过精美,故此被命名。
没想到,存放这尊镇馆之宝的那栋楼整个在闭馆修缮,关门谢客了!失望+1
还好,次一等的石棺也值得看看。
想想各地古文化的高管贵胄为了长生不老,古罗马用石棺,汉代用金缕玉衣,还是埃及人强,索性做成木乃伊,这下真的不朽了。
古罗马镶嵌画,后两天我们去的克拉教堂,就是一座世界级的镶嵌画圣地之一。
不得不说,伊斯坦布尔继承了拜占庭帝国的丰富历史遗产,丰富到精雕细琢的石棺只能暂时存放在庭院里的程度了。
考古博物馆分为三部分组成,上面是古罗马时期,另两部分是伊斯兰艺术和古代亚洲部分。
庭院里对面一栋小楼就是伊斯兰艺术馆,门口依然是用伊斯兰艺术风格的瓷砖所装饰。
内有精美的壁画残片。
摆放在显著位置的是一幅孔雀壁画。
又进入一个馆,里间有古代亚述帝国的文物。
公元前2100年一尊祭司的石雕,相当于华夏的商代早期。
标准的亚述武士的浮雕像,公元前800年,这种形象在伊朗波斯波利斯讲述大流士时代万邦来潮的石雕里众多。
还有类似古巴比伦伊什塔尔城门的狮子彩釉砖,本来以为是仿制品,但看铭牌是真迹,据我所知伊什塔尔城门现在存放在柏林的佩加蒙博物馆,因此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时是柏林博物馆在这里联展,还是没有被搬去德国的剩余部分……有知道来历的请在评论里指点一下。
几乎整整一天时间,除了中午我们在考古博物馆街对面吃了一顿午餐之外,我们都在泡博物馆,最后来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
教堂里的镶嵌画,几乎都是上个世纪共和国以后,从宗教场所被收归国有以后成立了博物馆,再将覆盖于表面的石膏清理以后,呈现出的基督教历史痕迹。
说到这里,想起于这几年世界各地民粹爆发,貌似去年或者今年,土耳其好像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做了一场伊斯兰教的宣礼活动,至少在欧洲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无论如何,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圣索菲亚大教堂那无与伦比的辉煌与震撼,让我们几乎是留到最后大教堂关门之前才走的。不过这里是伊斯坦布尔的必到之处,也无需我再过多介绍。
出来后已是日落时分,我们在广场上走了一圈,伊斯坦布尔第二晚,安然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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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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