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选一件靠谱的冲锋衣

总论

目前市场提供“可靠防水”(关于可靠的定义后文会说明)并且真正“透气”的冲锋衣基本不存在。

一. 了解冲锋衣面料的防水原理

这里不在DWR这种涂层防水上多费口舌。先从市面上两大防水面料无孔PU与ePTFE说起。

Polyurethane( PU)貌似诞生于1937年,后来的各种改良历史和各种类型不说了。说得简单点无孔PU你可以“视为”没有孔隙(如图1),就像保鲜膜一样的塑料膜,防水绝对没问题吧?但是它NB的地方是由于亲水基的存在可以吸附水汽并通过扩散对流的方式将它排到膜外。简单一句话就是我们不透气,只做水汽的搬运工。所以这里“透气”是不存在的,只能讲透湿。用无孔PU做防水,还宣传自己透气的都是耍流氓。

图1. 电子显微镜下的PU膜图1. 电子显微镜下的PU膜

expanded PTFE (ePTFE)诞生于1969年 Gore家。它是个什么东西呢?直观地看下,是无数孔隙组成的膜(如图2)。

图2. 电子显微镜下的ePTFE膜图2. 电子显微镜下的ePTFE膜

孔的存在透气貌似是没问题了,那么它是怎么防水的呢?答案是水分子间相互拉拢的张力。形象地说,张力使水分子手拉手地成为水滴“卡”在微孔上不能透过微孔(如图3)。详见 微孔防水原理


图3. 微孔防水原理示意图图3. 微孔防水原理示意图

你可能在电视上看过国内的手工艺人编织的竹篮子装水养鱼的节目,这也是张力和气压差联合作用的结果。

事情到这里似乎变得非常美好,这岂不是一种防水又透气的完美薄膜?如果前提是,你保证不用洗涤剂去洗它的话可以这么说。否则,让会让你失望,以致到绝望。

前面说了张力的存在,让水分子间好比:“兄弟,我拉着你,放心,不会掉进坑里”。但是我们知道洗涤剂的主要成分是表面活性剂,而它正是张力的杀手。比如用洗衣液洗完衣服后事情就变成了:“抱歉兄弟,没劲了,拉不住你了,你先跳下去吧,我随后就到…”

所以经过洗涤剂洗涤的eptfe面料防水性能会大幅下降,甚至丧失防水能力。想恢复的话,必须用清洗多次清洗以便彻底去除洗涤剂这个“农残”。而多次洗涤对于面料的寿命又是有影响的。而对于那些不洗冲锋衣的朋友,看到这里也可以了,木有必要看下文了...

本章节最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再看下关于

“竹篮打水”与清洁剂破坏张力的两段科普实验

二. 揭开主流防水面料的迷雾

在有了上面的预备知识后,我们看看大名鼎鼎的GoreTex都做了些什么,但之前有两点要特别强调下:

  1. 最新的主打极致轻薄的GTX Shakedry的结构比较特殊下面的描述不包括它。

  2. 关于GTX Pro,按官方说法也可能有些特殊,详见最后的特殊说明3

早期的GoreTex是单纯的ePTFE膜,后来“可能”因为发现单纯的微孔解构的ePTFE膜无法提供可靠防水,所以在最里层又复合了一层PU层,作为可靠防水的最后屏障(如图4)。

图4. GoreTex面料拆解示意图图4. GoreTex面料拆解示意图

看到这里你有可能会有疑问了。前面不是说了单纯的PU膜不就已经可以可靠防水了吗,那么我直接用PU膜不就好了,为啥要折腾出个ePTFE复合PU呢?

  1. ePTFE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辅助防水作用。

  2. ePTFE的微孔网状结构,在外层面料和PU层之间可以起到一个缓冲层的作用,避免坚硬面料直接与PU接触“刺伤”PU并延缓PU老化速度。

  3. 由于1和2的共同作用PU层可以做的更薄,而PU层越薄透湿能力会越强。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尽管Coretex在宣传自己ePTFE防水原理的时候说

“It has over 9 billion poresper square inch”

但是能提供可靠防水能力的依然是最后那层无法透气PU膜。并且,目前Windstopper与GoreTex面料本质上最大的区别就是

Windstopper依然是单一的ePTFE膜没有PU膜,没有压胶;而GoreTex是ePTFE复合PU,并且有压胶工艺。

因此官方对windstopper的宣传语是

TOTALLY WINDPROOF, EXTREMELYBREATHABLE, WATER RESISTANT

而对GoreTex的说法是

WATERPROOF, WINDPROOF,BREATHABLE

请注意WATER RESISTANTWATERPROOF的区别,但是都翻译成防水你也没脾气。同时对于GoreTex最后的那个BREATHABLE在我们明白原理后,只能说呵呵了。

在聊完Gore家的产品后,我们横向扫一下其他的明星面料。

(1) event与Dry Q

首先说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event,它也是单一成分的ePTFE(如图5),并且有压胶工艺。

图5. 电镜下的event膜图5. 电镜下的event膜

所以当年你可能看到event在各种场合来强调自己出色的透气性来和GoreTex杠,但实际不足为道了,G家真的想和它PK直接上个老版本的GoreTex或者压胶的Windstopper不就好了?但它的改良品,螺母家的Dry Q elite,注意不是Dry Q Core是复合了PU的ePTFE,从结构上和GoreTex是一致的,理论上是可以提供可靠防水的。

(2)一众形形色色的PU

Northface的hyvent, DryVent,Marmot的membrain。Patagonia的Torrentshell,等等各种一线二线厂商的xxDry,xxent,xxtex面料“几乎”清一色的是PU膜产品。这里面有一个小技巧,因为GoreTex面料的排他协议的存在,但凡使用GoreTex面料的厂商是不允许使用其他ePTFE面料的。

(3)Neoshell

Neoshell是个特例,它即不是ePTFE也不是单纯的无孔PU,它是一种类似静电纺的面料。说得通俗点,我们知道PU是防水的,Neoshell就是用一条条的PU细条为原料编织出错综复杂的网状微孔结构,以达到同ePTFE一样的靠微孔“防水”效果(如图6),并且成本很高。那么它是真的能做到可靠防水吗?有了前面的知识储备,恐怕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了。或者你也可以到外国的户外站看用户反馈,有多少吐槽GoreTex漏水的又有多少吐槽Neoshell漏水的也就明白了。

图6. GoreTex、event以及Neoshell的结构示意图图6. GoreTex、event以及Neoshell的结构示意图

(4)其他形形色色的开孔PU和微孔结构膜

同Neoshell一样说透气没问题,说可靠防水就呵呵。

三.  如何选择一件适合自己的冲锋衣

1. 首先来说一个问题,买冲锋衣为啥不买雨衣?

  1. 冲锋衣即便是PU膜也好歹还是透湿的,一般的雨衣就彻底是穿个塑料布了。

  2. 冲锋衣的外层面料的可以提供一层程度的防护作用,试想你穿梭在树林或者石壁时的剐蹭,如果是雨衣直接就破了(但是如果你问为啥下雨不扎营,还要穿着冲锋衣跑来跑去?我也没法回答你为什么)。

  3. 更像一件正常的衣服,如果温度和自身排汗量适宜,完全可以当一件普通的衣服一直穿着。

即便你真的决定选一件冲锋衣,那么也要看你的用途。

如果你选城市里的着装,或者是轻松愉快的旅游装,那么我觉得你选什么都行,防个小雨都不成问题。

2.  我依然会推荐GTX

如果你是个户外爱好者,希望在严苛的环境下给你可靠放心的保护。那么目前而言GoreTex可能依然是最佳选择。尽管看到从防水技术而言,几十年的冷饭炒来炒去实在没什么新意了,并且时不时地也忽悠下消费者们来强调并不存在的既防水又透气的功能。但是商业就是商业,不忽悠,不玄学,怎么卖得好?

另外在明知他没那么好的情况下,之所以依然推荐GoreTex的理由也非常明显,首先ePTFE+PU复合的结构然是最可靠的,同时Gore对自家面料的使用者无论从制造工艺到压胶都有严格要求(这里脑补下苹果对供应商的要求),使得无论哪个品牌做出来的GoreTex产品都不会太差,所以选择Goretex产品可以不那么看重品牌(尽管不同品牌的品控和质量还是有所不同的),选一个价格上更适合你的就好了,前提是你确保你买到的是真的GoreTex而不是某些外贸店里的狗肉。

即便有人觉得新款的GTX太贵,我也是绝不推荐身边的朋友去买那些低价的“陈年”GTX的。物品都有使用寿命,且过了那么多年,由于压胶条和PU层的老化问题,我觉得可靠性已经无法得到保障了。对于这样的朋友,那么我觉得可以老老实实买一件便宜的无孔PU膜的衣服,毕竟从可靠防水来说它是没问题的,并且通常PU膜的衣服会有些弹性(GTX除了GTX Stretch外面料是没有弹性的,而这种面料各厂商的产品线中只有一两件高端款在与PRO做拼接时使用)。但是你也要充分认清单PU膜的缺点,如

  1. 透湿率会低些,并且各厂商的透湿标准非常混乱。

  2. 因为没有保护层甚至没有里面面料,更容易破损和老化。

  3. 最可悲的一点。各厂商自家的PU膜的衣服在肆无忌惮地以冠xx黑科技的光环后,价格又不透明,导致单层PU膜面料的衣服也不见得便宜。所以通常可能是高端靠GTX来撑场子,自家PU的高利润空间来收割赚钱。

3. 选择冲锋衣时要注意的一些细节问题(不限于GTX面料)

(1)面料强度

冲锋衣的防护性是要有的,起码不能一剐就破,所以选择时对面料强度要心中有数。

比如你会常采用看到Goretex 40D面料,40D中的(D)enier,即“丹尼尔系数”(单根尼龙纤维每千米的克重)。对于冲锋衣来说,通常丹尼尔系数与面料强度成正比。也就是D值越高抗磨损能力越强,但是穿着感越差,高D的衣服你会感觉自己穿了件纸壳,并且一动起来咔咔作响。所以根据你的需求选一个合理的D值。

(2)腋下透气拉链

前文一再强调,透气的不可能性,那么冲锋衣穿着的闷热感你是跑不掉了。所以腋下透气拉链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打开拉链才真的算是透气了。当然这里有些不用透气拉链的一些其他设计也是可以选择的,如图7左边为Marmot的essence总体来说也是一件不错的单PU冲锋衣,右边为Dynafit的elevation GTX,两者都是腋下隐藏式透气孔设计。但是在排汗量大的时候,还是拉链来得更直接和痛快。

图7. 一些腋下隐藏式透气孔的设计图7. 一些腋下隐藏式透气孔的设计

(3) 前胸拉链与衣兜防水

这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一点,很多卖家的宣传都会有采用xx防水拉链的说明。但是就我个人的冲锋衣而言上至SV和其他品牌的旗舰GTX Pro,下至一些PU面料衣服,通过我的观察,防水拉链都是忽悠。注意下面照片中拉链透光的缝隙。

图8. 迎向灯光的胸口主拉链图8. 迎向灯光的胸口主拉链

其中有些冲锋衣拉链外部也是有压胶的,但是依然不能完全闭合,不能没有各种缝隙,所以在一定水压下一定还是会漏水的。那么,大多数冲锋衣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呢?答案是拉链内部的里衬。

图9. 拉链里衬图9. 拉链里衬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冲锋衣,前胸拉链处通常提供可靠防水的是里衬,而不是拉链,我们又被忽悠了一次。同理,以后不要再抱怨胸兜或者其他外兜为啥不防水,为啥兜里面的东西被泡水了。重要的,怕水淹的东西老老实实放在内兜或者背包里去。

这里特别说明下,据我有限的了解,目前市售的冲锋衣所选用的拉链基本只有YKK AQUASEAL这个系列是明确标明可以防住的水压的,并且这款拉链有两款,分别提供了不同的防水等级,如Norrona trollveggen GoreTex Pro选用了这款拉链,但并没说明使用了两款中具体的哪一款,同时我手上并没有这件衣服,但是几乎可以肯定它应该是不敢取消里衬设计的。当然也有胆子大的,比如鸟家的Norvan SL这款追求极致轻薄的冲锋衣。当年我毅然放弃它而去选择Hyper Air,一个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发现它胸前没有里衬设计,于是我每每看到外站买家吐槽Norvan SL胸口拉链漏水的哀嚎,都能笑出声来如何选一件靠谱的冲锋衣 。

(4)袖口魔术贴

我认为是一定要有的,弹力袖口不可靠。

4. 不负责任的万金油推荐

对于身边一些来询问推荐想“一衣走天下”的轻度户外用途的朋友,我通常都是直接甩一款GTX Active 40D强度的衣服给他们。原因如下。

  1.  三层结构完整,同时可靠性不需要再解释了。

  2. 40D虽然也有纸壳般的穿着感,但是整体尚可,且有一定的防护性。

  3. 价格尚可,x宝主流较新款的海淘的GTX Active基本在1000RMB左右。

  4.  少给自己挖坑。等哪天你真的明白一些事了,看到我给你推荐的是GTX也不会觉得我骗你,反倒是我让你去买某些可能更便宜的DryQ elite,日后还要费一堆口舌解释为啥不选GTX….


但是这是一个抹杀个性的推荐原则,我真心希望朋友们明白一些东西后,能做出更加适合自己的选择。

四. 总结

我想通过这篇文章和大家交流下这些年来自己的一些心得,避免大家被奸商各种五花八门的伪科学忽悠。最后再总结下要点。

  1. 如果复合无孔PU的可靠防水膜请老老实实地讲透湿性,别说那些不存在的透气性;如果只是单纯微孔膜也别说能可靠防水。

  2. PU膜可以选,前提是便宜实惠。有孔的Neoshell或者打孔PU膜你也可以选,前提是你已经了解它的优点和局限的情况下,认为它是适合你的用途的合理选择。

  3. Gore的ePTFE专利已经过期了,那么基于ePTFE基础上的各种微创新是可以做的了。比如国内有人做的有的弹力ePTFE+PU面料。各品牌做出好的实惠的东西让利给消费者,少些表面文章,少说些纳米黑科技来忽悠消费者才是正途。当然如果真的有突破性进步,才是最令人期待的。

  4. 质量很重要,Gore的优势已不在是不可复制的黑科技,但是金字招牌下的优秀品控和质量依然在持续发挥作用,这是值得各品牌学习和反思的事情。

最后,希望大家都有一双慧眼,辨伪去妄,选到一款适合自己的冲锋衣。

一些特殊说明

1. 本人不是材料学科或者服装圈内的专业人士,理化知识有限。仅仅作为户外爱好者,对这些年来自己的选购经验做下总结。其中难免有错误的言论,欢迎专业人士指出,在我有闲的情况下尽量补充订正说明。

2. 其中图1、4、5为盗取大XX彩老哥的图。并且,关于微孔防水的启蒙知识最初来源于他的 科普帖

3. 关于GTX pro的 官方说明强调其为100%不含PU的ePTFE

Gore-Tex Pro replaced Gore Pro-Shell in 2012 and has significantly increased performance compared to the old Pro-Shell membrane. It is built for maximum durability and is therefore ideal for prolonged use in tough conditions. The diagram shows the Gore-Tex Pro membrane bonded to the face fabric and a Micro Grid backer fabric. This is the secret to Gore-Tex Pro - it doesn't use a PU membrane, which means that it doesn't require the membrane to be wet before it starts to breathe, increasing performance. The Micro Grid backer fabric is also exclusive to Gore-Tex Pro and it gives less internal abrasion and snag resistance, whilst improving breathability and decreasing weight. It also allows the garment to slide easily over mid-layers and feel more comfortable on skin.

Gore Tex Fabrics Explained

GORE-TEX Pro comparison, with the old version on the left and new on the right. Red is face fabric, gray/white is the ePTFE membrane, and gray strands are the lining. The white PU layer on the left has been replaced by the thin gray ePTFE "sandwich" in the new version on the right.



图10 新老GTX Pro结构对比图10 新老GTX Pro结构对比

以本人目前的认知,依然是无PU不防水,100%的ePTFE如何做到可靠防水我实在不解。这里的secret是什么我不了解,同时图10中两层ePTFE中间的那层是什么我也并不了解,所以不妄作猜测。欢迎专业人士能给出答案。只是对于这种所谓100%的ePTFE的膜:

offers up to 28% more breathability 

单纯地说有PU与无PU的差别,是"完全不透气"与"真正透气"之间的天地之差,这不应该是仅仅28%的提升而已。所以仅从28%的提升来猜测,答案揭晓后,大概率是Gore又和我们”玩“了一个看似黑科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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