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小红花》，给现实加了滤镜

岁末年初，最火的电影就是韩延导演的新作《送你一朵小红花》了。最初将这部电影放入“想看”列表的时候，是因为它的名字。

看起来很文艺，带着一股青涩和清甜。

第二眼，是因为导演。

从《滚蛋吧！肿瘤君》到《动物世界》，我看到了韩延导演在生活情感上的刻画和画面美学上的勇气。

有一束光，他一直在追寻。他对于影像的艺术表达，也有标准和渴求。

第三眼，自然和很多人一样，看到了刘浩存和易烊千玺。

前者，是张艺谋自《影》就盯上的北舞女孩，这之后就有了《一秒钟》和《悬崖之上》。这样一个单纯干净的女孩，实在是很适合这部听起来很纯洁的电影。

后者，是从最火男团偶像成功转型，凭《少年的你》一战巅峰。小北的锋芒、棱角和倔强，直到如今还历历在目。想来，能给这部听起来有些柔软的电影一丝凌厉。

于是，带着这份期待，在一个瑞雪飘飞的日子看了《小红花》。

实话实说，低于期待，百般煎熬。

但伴随着豆瓣8.0，预售票房创下2020电影纪录，首日票房破5亿……一系列可以摘得“小红花”的数据，我开始了反思。

《小红花》，到底是给谁看的？是我看完之后，想讨论的第一个问题。

显而易见，小红花是送给抗癌群体的。

“你好，我叫韦一航，你想看我的脑肿瘤切片么？”

这是十八岁的男主韦一航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

他是一个癌症病人，经历了开颅手术，之后还要每天吃药，定期复查，以至于不能去很远的地方。

他是一个抗癌斗士，因为抗癌要经历的，不是一两次手术、更不是一两年化疗，那是一辈子的战斗。

他，也有累的时候。

他不喜欢被当做教材宣扬，于是他把来拍纪录片的人赶走。

他不喜欢每天都要扬起微笑，假装自己活得和正常人一样。

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

他不喜欢的事情太多了。

可这一切的“丧”的背后，是害怕。

他拒绝别人的关心，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我怕我刚把我的真心掏出来，我就死了”。

丧，其实是他内心害怕的“借口”，他的保护伞。

丧，是他为了掩盖自己内心而竖起来的刺。

怎么看，都十分的“让人心疼”。

但和《我不是药神》相比，这份心疼有些单调。

说它消费苦难，又言过其实，导演真的没有刻意表现癌症病人的苦难生活。

除了频繁出现的“脑癌”“二期”“复发”“扩散”，我们看到的，只有家庭要为此卖房治病的慷慨奉献，以及癌症患者不用上学的自由自在——

（恕我无礼，这样去描绘一个癌症病人的生活。）

当影片变得因为过于梦幻而架空，这朵给抗癌群体的小红花，似乎也变得浮泛潦草。

但很多人还是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纸巾不够。

我仔细观察了周围的人在哪一个点上哭。

最大哭点，该是韦一航被爸爸打了一巴掌，离家到假发店住，爸爸来找的那场戏。

于是，我发现，小红花，也是送给天下父母的。

一部抗癌电影，癌症病人是主角，同样不能被抹去的，是病人的父母和家人。正是有了他们的支持和陪伴，才有一个个抗癌成功的可能。

至少，对于韦一航来说，他的父母，给了他金钱上的救济，也给了一个父母该有的陪伴。

但到底父母给了他们什么精神的支柱，或者价值的输入呢？

前面说病人如何面对痛苦与绝望我们没有看到，到了家庭这个层面，如何面对贫穷与困窘我们也没有看到。

但在中国社会，家庭关系，人情世故是最温暖的。

于是，我们看到那个谎称吃过了哄女儿吃饭的爸爸，看到哪怕淋大雨，每天执着等孙

子回家的奶奶，都借着“父母”这个话题赚了一波眼泪。但是，感动之后，还有什么呢？

《送你一朵小红花》营造了一个超现实的平行时空，给了苦难之中人物的另一个美好生活。

那个父亲可以抱着健康的女儿坐着旋转木马，吃着红烧牛肉饭，那个奶奶笑容满面地等到了孙子，不再佝偻的身躯也将小小的孙子抱了起来……

而韦一航，也可以开心地和父母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矛盾，一切喜气洋洋，幸福美好。

这些铺设了太多红毯，打了太多高光，却削弱了质感；看起来满是感动，却丢掉了现实。至少，这朵送给天下父母的小红花，被裹挟了太多滤镜。

这朵小红花最该送给谁呢？

前面说过，韦一航全身上下都是“丧”。

是马小远的出现，打破了这份“丧”。

马小远，这个从五岁起就开始吃药的乐天派女孩，是韦一航傲娇装逼路上遇到的一个拦路虎。

论刚，韦一航遇到了对手；论怼，韦一航也得甘拜下风。

看起来，他们一个在南极以南的冰川之下，一个在太阳的赤道边上；一个觉得人生太苦，一个觉得那也得向阳而生好好活着。

火是可以融化冰的。

但冰遇到火的第一眼，就化了：这这这是……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

两个孩子的情感发展，缺少激励事件，缺少动心一刻，缺少能够说服我的立足点。

所有的故事片段，都在用“小红花”来衔接。

这个永远代表着太阳的女孩，似乎是最应该得到小红花的。而她，也把第一朵小红花给了对生活不抱希望的韦一航。但最后，是羊群身上的“小红花”让电影收了尾。

影片最感动我的，竟然是火车上老奶奶说的那句“羊都是很合群的”。

这也是影片里费尽心思找到的一句让我觉得足够现实主义的台词。

羊为什么会有记号？不是怕走丢或被偷，而是因为“它们太合群”。

曾经，他们也有不同颜色的记号，但是在最后，所有的羊身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小红花。

这似乎和现实的社会不谋而合。

韦一航是不合群的。遇到马小远后，走出了孤僻，走进了人群，成为合群的羊。

幼儿园里得到的小红花，嘉奖的不是你有多优秀，而是“你变得和大家一样”。

长大之后再没有“小红花”的原因，也是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了些锋芒和不服。

可能随波逐流的人，最该得到这朵小红花。

以至于《送你一朵小红花》一直探讨的那个“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也有了更深层的含义。

什么才是正常？

马小远期待且坚定相信着的平行世界，又是正常的么？

那么，平行世界里，又如何定义“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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