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正好是《黑神话：悟空》发售两周年。这一天，游戏科学放出了《黑神话：钟馗》的首段15分钟实机演示。知乎演示里首次展示了主角战斗与部分剧情片段，还配了一段主题诗："剑下有血，染作新妆，似故人，梦里来访。"同一天，《黑神话：悟空》开启了发售以来的第三次官方折扣，全平台数字版本七折，创下最新史低价格。微博按标准版268元的原价算，折后约188元。
对看完演示才想认识这位主角的人来说，这可能是第一次认真问：钟馗到底是谁？最常见的答案是"年画里捉鬼的那位凶神"。但往前倒源头，答案有点反常识——这位神，本来根本不是人。
最早的"钟馗"，是一根槌子
学者考证，“钟馗"二字的源头是上古驱邪法器"终葵”，就是用来驱鬼的大棒槌。知乎《周礼·考工记》说"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郑玄注"终葵，椎也"——齐地方言里，"终葵"就是"椎"字的反切读音，指击打的槌子。知乎
槌子用来敲打，古人干脆让它兼任"敲打邪祟"。上古傩祭里，方相氏手执终葵法器逐疫除凶；汉魏六朝时还流行给孩子取名"钟葵"“钟馗”——南朝宗悫的妹妹名钟馗，北魏有李钟馗，隋朝有乔钟馗，都是借这两个字辟邪护吉。知乎这个阶段的钟馗，还只是藏在两个字里的吉祥寓意，不是一位有形象的神。
转折出现在六朝的一部道经里。现存最早把"钟馗"记成驱鬼神祇的典籍是《太上洞渊神咒经》，经文说"太上遣力士、赤卒，杀鬼之众万亿，执刀缚鬼，钟馗打杀，得便付之辟邪"。知乎钟馗从此有了专职杀鬼的神格，但还没有身世故事，也没有固定形象。
唐玄宗的一个梦，给了他血肉之躯
真正让钟馗定型的，是唐玄宗的一个梦。开元年间，玄宗染疟疾，夜里梦见名叫"虚耗"的小鬼潜入宫中偷盗器玩、扰人安宁，随即出现一个形貌威猛的大鬼，捉住小鬼剜目吞食，自称终南山进士钟馗，武举不捷、触阶而亡，立誓除尽天下妖孽虚耗。知乎
这个小鬼值得多看一眼。梦里的他穿绛色犊鼻裤，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腰上还挂着另一只鞋，腰间别着一把大竹扇，又邋遢又好笑，偷走的则是杨贵妃的绣香囊和皇帝的玉笛。知乎虚耗偷的不是宝贝，而是安稳本身——他已经越过所有宫墙，摸进了皇宫最私密的角落。
玄宗梦醒，病居然好了，于是召吴道子把梦里的钟馗画下来："试与朕如梦图之。"画成之后御批颁行有司，“岁暮驱除，可宜徧识，以祛邪魅，兼静妖氛”。知乎
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补笔谈》保留了唐代内府吴道子真迹的原始题记，写画上的钟馗"衣蓝衫，鞹一足，眇一目，腰笏，巾首而蓬发，以左手捉鬼，以右手抉其鬼目"。知乎怒目捉鬼、抉目而啖的钟馗形象，从此基本固定。
张说、刘禹锡的文集都留有《谢赐钟馗及历日表》，证明盛唐时岁末赐钟馗画像已是宫廷定制；敦煌遗书里的《除夕钟馗驱傩文》则证实，中晚唐的钟馗已彻底取代上古方相氏，成为民间除夕傩祭的唯一主神。知乎
今天最常见的红袍持剑钟馗，正是沿着"吴道子钟馗样"这条谱系一步步长出来的千年形象。
他吃掉的其实是"晦气"
回头看这个梦：虚耗偷的不是具体财宝，是让人不安的那点安稳；钟馗吃掉的，正是这种看不见的晦气。他的功能更接近"守护"：把人对不安的感觉，放进一位能够镇得住场面的角色里。知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他的管辖范围越来越大——镇宅、驱瘟、赐福、罚恶，人觉得没底的事，都可以交给他。
从岁末之神，到文人笔下
宋代时，除夕挂钟馗像已是成熟民俗，《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汴京除夕之夜家家户户悬钟馗画像镇宅驱祟；同时《宣和画谱》已著录董源的《寒林钟馗图》《雪陂钟馗图》——打鬼凶神也走进了文人的审美。知乎
台北故宫博物院现藏有一幅传为五代顾闳中的《钟馗出猎图卷》。小红书
画里的钟老爷按剑骑驴、不怒自威，构图是一字长蛇阵，全卷15名鬼卒手操兵械，牵系鹰犬猛虎，整支队伍像一场兴师动众的围猎。小红书
行列里全是戏：有鬼卒怀抱猎鹰，有牵着白犬的，连酒坛行囊都有小鬼扛着。
故事也越长越多。宋元话本、杂剧里诞生了"钟馗嫁妹"的经典情节。知乎宋末元初龚开的《中山出游图》里，钟馗与妹妹同坐肩舆，鬼卒簇拥出游，妙趣横生，被视为现存最早与"嫁妹"主题相关的画面。知乎
明清是钟馗的集大成期。道教体系给他敕封了完整尊号"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与关羽、真武大帝并称三大伏魔帝君。知乎民俗时序也跟着变了：唐宋元都在除夕挂钟馗，明清起转为端午并重，用来禳除暑湿瘟疫、毒邪妖气，沿用至今。知乎江苏省美术馆藏的清人黄慎《钟馗图》轴，题识正是"雍正九年端阳日闽中黄慎写"，是端午时节的正宗产物。微博
这门手艺至今还在安徽灵璧。今天的灵璧钟馗画被概括为"以线勾勒、色墨辅之"，画出文、武、福三类有温度的钟馗。新华网这一画脉可以上溯到唐代吴道子的"钟馗样"粉本，2003年灵璧县被授予"中国民间艺术之乡（钟馗画）"称号，2006年《灵璧钟馗画》被列入首批安徽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代表作。人民网
游戏改掉的，和没改掉的
最后澄清两个常见误会。第一，历史上并无钟馗其人，所谓终南山进士、科举落第，都来自后世笔记小说，不是真实发生的历史。知乎第二，有弹幕把钟馗叫成"燕赤霞"，其实燕赤霞是蒲松龄在《聊斋志异·聂小倩》里虚构的人物，和钟馗不是一个体系。
《黑神话：钟馗》改变的是讲故事的地方：过去钟馗住在傩仪、挂轴和戏台里，往后他可能也住在战斗招式和过场演出里。内核一千年没变——人总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替自己吃掉看不见的晦气。
想补课，可以做三件事
没玩过《黑神话：悟空》的，现在是门槛最低的时候：8月12日开启的第三次官方七折还在进行，268元标准版折后约188元，就是目前的史低价。微博
对画有兴趣的，搜《钟馗出猎图卷》和龚开《中山出游图》两张长卷，光看人物排场就能读懂故事。
《黑神话：钟馗》目前没有公布发售日期，唯一确定的是登陆PC与主流主机。知乎别轻信发售时间的传言，盯住官方预约和实体版动向这两个信号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