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算行为艺术吗？三把尺子量一量，吵翻全网的争论该有答案了

前几天刷到一句话，说"牛来连同它的爆火全过程，共同构成了也许是近十年来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一次自发的先锋行为艺术"。知乎

评论区直接吵成两派。一派说"还真是"，顺手搬出杜尚的小便池；另一派说"别侮辱行为艺术了"，一部烂片被玩梗，跟艺术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长期关注行为艺术的人，这两周我看了太多这样的争论。从知乎专门的提问，到微博一个接一个的热搜话题，核心就一个问题：《牛来》，到底算不算行为艺术？

今天不聊值不值得买票，也不聊电影本身的好坏，就想把行为艺术史上最要命的三把尺子拿出来，对着《牛来》量一遍。量完你自己就有答案了，下次再有人问你，也不至于接不上话。

先花一分钟，对齐一下事实

《牛来》是一部低精度3D动画。按导演信雨萌在上映前唯一一次公开专访里的说法，他学艺术景观出身，2021年对动画产生兴趣，同年底立项。微博公开报道里说这是两个人的制作，磨了大约五年。知乎

接下来的剧情，就有点行为艺术的味道了：

上映前10天，累计票房只有7700元左右、观影人次不足300，创下年度院线动画最低纪录。8月14日起，屏摄片段、吐槽和梗图开始病毒式传播，"我倒要看看有多烂"成了最好的宣发，单日票房一度暴涨超300倍。8月16日，它进入2026年国产动画票房前十。微博

再往后，观众的参与越来越离谱：选座时拼"牛"字，把买票变成线上共创；进场喊一句"这么多人来吃屎啊"，全场会心一笑，成了暗号；散场不骂，发朋友圈配文"已阅，传世经典"。知乎连影院都被卷进来，门口挂出手绘宣传横幅：“7000块钱都用来拍电影啦，只能手绘一张海报啦”。知乎8月25日，"牛来IMDb开分"也上了微博热搜，评分在6.4到6.5之间徘徊。微博

截至8月26日，这部片子已经上映22天，累计票房突破5000万元，猫眼专业版预测总票房约6400万元，排进2026年国产动画票房榜前五。蓝鲸新闻7700元到5000万，不到三周——这是整件事最核心的事实。

重点在于：电影本身不构成现象，"7700元→集体玩梗→选座共创"这条链路才是现象。而这场定义之争，争的也从来不是电影。

尺子一：意图——有没有人"把它命名为艺术"

行为艺术圈否认《牛来》的第一反应通常是：导演想拍的是电影，不是行为艺术。

这个直觉是对的。行为艺术自打成型以来，一直有个硬特征：艺术家有意识地以行动为作品。但这里有个著名的反例。

1917年，杜尚把一个买来的小便池签上名、送去展览，命名为《泉》。知乎小便池不是他做的，他做的只是"选择、命名、放进艺术语境"这个动作。从那时起，艺术理论承认了一条路：某物是不是艺术，未必取决于创作者的原始意图，也可以取决于事后有没有人完成"命名"这个动作。

用这个升级版的尺子量《牛来》：电影本身，导演从没声明它是艺术，不成立。但"牛来爆火"这件事，命名已经大规模发生了——知乎有多篇长文逐条对照行为艺术的定义来论证，新浪娱乐直接说它"仿佛杜尚的小便池"。知乎知乎只是命名者不是创作者，是观众。

这就引出了第二把尺子。

尺子二：身体与在场——谁成了媒介

经典定义里，行为艺术以艺术家自己的身体为材料，而且要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到现场。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1974年在那不勒斯做过一次彻底的示范：六个小时里，她把自己完全交给现场，旁边的桌上摆着72件物品——口红、梳子这类日常小物，也有剪刀、刀片，最后还有一把装了子弹的枪，观众可以对她随意使用。知乎起初只是轻微的触碰，后来有人剪开她的衣服、在她脸上涂画，直到有人把那把枪顶向她的太阳穴，现场差点失控，她始终没有反抗。她的身体是材料，观众的行动才是作品内容。

按这把尺子，《牛来》的电影画面依然不合格，银幕上是粗糙的建模，不是任何人的身体；导演本人在爆火后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但反转发生在放映厅。观众的身体集体在场了：拼座位、对暗号、录屏、驱车几十公里赶一场早场。有篇流传很广的文章说得到位：观众买的不是内容，是集体情绪，“电影好不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场”。知乎

对熟悉艺术史的人来说，这个场面非常眼熟。上世纪50年代末阿伦·卡普罗搞出的"偶发艺术"（Happening）就是这个结构：没有完整剧本，观众就是事件的一部分，创作者和参与者的边界被抹掉。

区别在于，卡普罗的偶发有卡普罗。《牛来》的放映厅里没有发起人，是一群陌生人靠着梗和算法自发完成的集体行动。它不是艺术家组织的作品，更像一场无导演的、互联网时代的偶发。

其实还有一个更平民的参照系：烂片朝圣。美国的邪典放映早就自成一体，《洛基恐怖秀》的午夜场放了半个世纪，观众会化妆成片中角色进场，跟着银幕一句句喊台词；号称"史上最强烂片"的《房间》，观众每场都要往银幕方向扔塑料勺子，像过节一样。知乎但要命的是，这两场仪式都是时间熬出来的——从第一场放映长成一种类型，花了几十年。《牛来》等于把这个过程压缩进了两周，同样的观众参与结构，没有组织者，靠梗和热搜自发完成。

尺子三：过程即作品——它结束了吗

三把尺子里最抽象、也最关键的一把。

传统作品以固定物收尾：一幅画、一座雕塑、一部电影，创作过程在作品完成后隐身。行为艺术反过来，过程本身就是作品。

《牛来》作为电影是个固定物，这一条又不成立。但从上映到今天的整条链路：342元首日票房、7700元、下架传闻、导演身世被挖出、"牛来=牛市来"的谐音祈福、选座拼字、IMDb开分上热搜——没有剧本，没人能控场，而且还在进行中。

有知乎用户说得很准：每一场由不同观众组成的《牛来》放映，都是这场大型行为艺术的组成部分。知乎按这把尺子，它成立。

结论：它不是行为艺术作品，但它是一次行为艺术事件

三把尺子量完，摆出来：

所以下次有人问"《牛来》算不算行为艺术"，最准确的回答不是"是"或"不是"，而是：电影本身不算，但上千万人自发把一部烂片玩成集体参与游戏这件事，比很多美术馆里精心策划的表演，更接近行为艺术的精神。它只是换了个物种——不是艺术家的作品，是互联网时代第一次自发偶发。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值得记下来，因为这场争论真正的价值不在答案。一种是"词义稀释"派：如今"行为艺术"在网上约等于"迷惑行为"，小红书上"人类行为艺术"话题下全是搞笑合集，《牛来》再来凑一脚，这个词就空心了。另一种是行业不满：有院线导演公开破防，想不明白粗制滥造能拿排片，认真拍的片子却不能。微博这两种反对都站得住。

艺术史本来就是一部定义不断被改写的历史：杜尚的小便池当年被拒展，"印象派"最初是评论家的嘲讽。《牛来》真正做的事，是把"什么算艺术"的定义权，从美术馆和评论家手里，递给了普通观众。

值得继续盯的三个信号

最后给想跟进的朋友留三条线索：

一是下架传闻的走向。8月16日传出过下架消息，但此后各地仍有观影记录，悬而未决。微博如果成真，这件事会多一层"机构与自发创作"的张力，行为艺术的成色反而更足。

二是IMDb评分的走向。开分6.5上下、七成满分，没有中文梗加持的海外观众给出了意外的宽容，这个分数能不能随打分人数增多而稳住，是一面有意思的镜子。知乎

三是导演的下一部。续作《羊高》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微博但自发偶发不可复制——如果观众再次涌入，是新的共创，还是梗的透支？这本身就是行为艺术定义的延伸。

下次再有人说"行为艺术就是炒作"，你可以把这三把尺子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