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二（11月10日）晚，邵逸夫奖颁奖典礼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中国科学院院士陈竺与法国医学家安妮·德尚、戴宇阁共同获得2026年度邵逸夫生命科学与医学奖。让他们站上领奖台的“上海方案”，正是今天冲上热榜的主角：这套全反式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俗称砒霜）的中国疗法，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的五年生存率推高到90%以上，并逐渐成为全球治疗该病的标准方案。换成未来科学大奖委员会的说法更直白：APL（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曾经是最凶险和致命的白血病之一，如今治愈率已达到90%。医学界微博
从“杀死癌细胞”到“教癌细胞从良”
上世纪80年代初，APL还是白血病家族中最令人绝望的亚型，死亡率高达80%以上，医生往往束手无策。国际主流思路是用化疗杀死癌细胞，上海的研究团队却先追问了一个此前少有人认真回答的问题：癌细胞是不是并非从头坏到尾？能不能把它改回良性？医学界中国新闻网
答案在维生素A的衍生物里。经过大量药物筛选，原本用于治疗痤疮等皮肤病的全反式维甲酸，对这类白血病显示出显著效果。1986年，一名5岁女孩确诊时已到终末期，奄奄一息，家人已经在准备后事；一个月后，她完全缓解，如今45岁的她身体非常健康。这一方法后来被总结为一场治疗范式的转换：从以化疗为主，转向以分化诱导为主。医学界微博医学界
临床成功只是上半场。1988年，王振义在国际权威期刊《血液》发表第一篇全反式维甲酸临床应用论文，引起国际学界震动，弄清发病机制、降低复发率的任务随后交到了陈竺和陈赛娟手中。医学界
一分为二：维甲酸在上海，砒霜源自哈尔滨
方案的另一半来自哈尔滨：上世纪70年代，张亭栋及其同事的研究首次明确了俗称砒霜的三氧化二砷可以治疗APL。
机理研究阶段随后展开。1991年，上海团队在细胞中发现维甲酸受体，终于找到了引起白血病的驱动基因，为两条线索拧成一股铺好了路。医学界
2016年，陈竺与巴黎圣路易医院的Hugues de Thé教授因在APL基础和临床研究中取得的突出成就，共同获得美国血液学会欧尼斯特·博特勒奖——法国同行在其中的角色，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邵逸夫奖由中法学者共同领走。央视网
这套组合疗法的完整脉络被写进了未来科学大奖2020年的颁奖词：哈尔滨率先明确砷剂有效，上海首次在病人身上证明全反式维甲酸有效，两者经国际验证和推广后，成为全球治疗APL白血病的标准药物；张亭栋、王振义也在同年9月同台领受该奖。
儿童用药安全性曾是这套砷剂方案的最后一道顾虑。上世纪90年代后期，上海团队通过对患儿做动态尿砷监测，证明儿童使用砷剂安全可靠。中国新闻网
不申请专利：中国方案成了全球公共品
2024年，“共和国勋章”颁授给王振义时，颁奖词专门写了：他放弃申请药物专利，无私公开治疗方案，使更多患者受益。国际奖项的评语给出了这句话的现实含义——正因为没有专利，包括低收入国家在内的全球患者，都能以可负担的价格拿到全反式维甲酸和三氧化二砷。这套模式在上海的转化更早：瑞金医院血液科团队用了20多年，把砷剂治疗成果变成全球认可的“上海方案”和一线经典治疗，该病5年存活率从上世纪70年代的10%-15%提高到94%。中国新闻网医学界中国新闻网
回到患者：力量在哪，边界在哪
对一个新确诊的APL患者，这套方案首先改变的是预期：在这一疾病的治疗领域，中国人创造的“上海方案”走到了世界前列，绝大多数患者完全可以康复，达到正常人的生活水平。中国新闻网
放眼整个白血病领域，随着诊疗技术不断迭代升级，它也早已实现可治可控、多数可治愈。这份成果的分量在于人群结构：陈竺提到，在40岁以下人群当中，第一位的肿瘤就是白血病，特别是急性白血病。中国新闻网医学界
但边界同样清晰。第一，90%+只属于APL这一急性髓系白血病的特殊亚型，白血病是一个大家族，不能把这份成绩单套用到所有分型上；第二，“治愈”建立在严格规范之上：指南以危险分层为前提，按初诊时白细胞和血小板计数把患者分为低、中、高危，高危意味着更差的预后与更强的治疗。知乎
它虽是有史以来首个不用化疗即可治愈急性白血病的方案，但无化疗不等于减疗程。诱导、巩固、维持每一阶段都要以完全缓解为验收标准，达不到就按复发难治处理，全程还要配合分子学监测与长期随访。医学界知乎
最后一个边界留给公众认知：三氧化二砷是处方药，剂量、监测、适应症全部属于医学范畴，民间“以毒攻毒”的自我尝试不在上海方案之内——恰恰是几十年的临床试验和规范随访，才把危险的旧药变成精确的武器。陈竺在邵逸夫奖领奖后表示，本次获奖奖金将全部捐赠用于中国慢病防控事业。从哈尔滨的病床，到上海与巴黎的实验室，从80%以上的死亡率到90%以上的治愈率——上海方案改变的不只是一种癌症的命运，还有世界看待中国原创医学成果的方式。医学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