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B站一条十二秒的短视频把一帮封神同好吵醒了:视频标题写得很直白——鸿钧老祖作为小说人物无可厚非,关键是国内真的有一部分道观在供奉他,“就很抽象”。哔哩哔哩 播放不到一万,评论区却吵出了近百楼:有人说这是把网文设定拜进了正神殿,有人反问"哪个神话不是人编的",一路吵到"小说人物该不该进庙"。
巧的是,这两天小红书上的老君山帖子也密集得很:金顶亮灯、"哪个殿求什么"的清单帖写得明明白白——“玉皇顶(右金顶,求禄)”,“供奉:玉皇大帝、太白金星、托塔天王;求事业仕途、学业、功名”。小红书连洛阳直通车开到索道口的探路视频都发出来了:洛阳直通车早上出发,全程高速,直接到老君山索道口。哔哩哔哩翻到"道德府"三个字,很多刚被《封神》三部曲喂大、又在洪荒网文里泡过的人,大概率会冒出一个疑问——太上老君的老师,到底是不是真神仙?
这事掰开其实是四笔账,每笔都有实打实的出处。
第一笔:原著里的鸿钧,戏份少得可怜
百回本《封神演义》,鸿钧老祖正式出场只有一次,出自第八十四回《子牙兵取临潼关》。知乎专栏万仙阵破了,通天教主要重炼地水火风、掀翻三界,鸿钧从紫霄宫下来,念了那首著名的偈——“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然后给老子、元始、通天三个弟子一人哄了一颗丹药下肚,放话谁再生恶念就要性命,师徒讲和,他把通天带回紫霄宫禁足去了。
就这么一回。没有战绩,没有布道,没有"以天道自居"的设定。原著里他连"鸿钧老祖"这个叫法都偏俗称,正文写作"鸿钧道人"。
至于那句全网当原著引用的"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百回本原文里查无此句,是后世说书和网文加工出来的口头禅。道教类账号早在2019年就点名纠正过:许多人写文章把鸿钧老祖吹成了造物主,而在道教信仰中根本没有造物主。微博知乎有篇流传很广的考据说得更狠:封神原著鸿钧没有任何战力表现,全靠那颗丹药镇场。知乎
第二笔:道教这边,根本不认
翻遍《正统道藏》,没有鸿钧——道教神系最高就是三清,不存在"三清的老师"这一号神明。知乎道教正统的三清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微博上的"道教冷知识"条目说得更直接:鸿钧老祖、通天教主是小说虚构人物,不是道教神仙。微博
对,连"通天教主"这个名字都是小说家给元始天尊编的对头。现实道教里也没有"阐教"“截教”——那是明代章回小说为了两军对垒造的阵营,正统道门讲的是全真、正一这些真实传承。你在道观里想给"截教门人"上个香,是找不到的。
第三笔:那道观里供着的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得分三层看。
老君山山顶确实有鸿钧,拜过山的人早就拍到了:河南老君山拜祭鸿钧老祖、太上老君、财神赵公明,一条游客视频把这三站列得整整齐齐。哔哩哔哩知乎有人专门考证过这套逻辑:道德府、五母金殿等山顶金顶建筑群是2013年前后全新复建的,古代道德府只是藏经楼,原本并无鸿钧神像。知乎
把"众圣之师"请进新殿,是一次对大众神话认知的精准拿捏——绝大多数游客对神仙的认知来自封神演义,而非艰深的道教典籍。知乎但要注意,老君山真正的正统主神,从来是老君庙里的太上老君:老子归隐修炼之地、唐太宗赐名、明万历御封"天下名山",这套千年账和鸿钧完全无关。
第二层是民间信仰。几百年来"先有鸿钧后有天"的说法深入民间,很多地方的小庙、民间道坛真就把他当"万道之祖"来供——这属于民俗自发造神,关羽、城隍走的也是类似的路子,但它从来不在道教正一、全真的科仪体系里。评论区那句总结相当到位: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信奉的人足够多,那么教不认也得认。哔哩哔哩
第三层是同名撞脸:评论区有人提醒,别把川渝灌口那尊"鸿钧天尊"跟小说道祖混为一谈——灌江口供的确实是鸿钧天尊,但那是民间法教体系里的另一尊神,只是共用了名字。哔哩哔哩网上把"老君山有鸿钧像"“民间庙里拜鸿钧”"灌口鸿钧天尊"搅在一起说,其实是三件事。
第四笔:把鸿钧抬上"中国神话天花板"的,是2006年的网文
今天大多数人心里那个"鸿钧=天道化身=圣人之上=幕后执棋人"的形象,不是《封神演义》给的,是《佛本是道》给的。这本2006年的网文给封神人物做了一套"体系化升级":道祖合道、十二祖巫、妖族天庭、斩尸成道、圣人之上有道祖。知乎有人点名这套设定的后遗症:十二祖巫、玉帝与王母是鸿钧老祖坐下童子、斩尸成道这些《佛本是道》发明,被网文圈发扬光大,逐渐成为信众口中的"传统和常识"。知乎"菩提祖师VS鸿钧老祖谁更强"这种排位视频能拿下六万播放、近四百条评论,就是这套认知扩散的现场。哔哩哔哩
所以再看"阐教虚伪、截教悲壮"那波全网翻案,里面有多少来自原著文本、多少来自洪荒滤镜,值得先过一遍再站队。
国庆要拜山的,把这份"神仙出身对照"收好
去老君山:金顶正统主神是太上老君;玉皇顶供玉帝、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对应求事业功名;亮宝台求财,供的是财神赵公明,求财、生意兴旺必来此处。小红书道德府那尊鸿钧像是复建时按民间认知新塑的——看了不用惊讶,也谈不上被骗,它供的是大众记忆里的"封神宇宙",不是道教神谱。
进任何道观:先抬头看大殿主神。供三清、供四御玉皇的,是正统配置;若见"道祖鸿钧",大概率是民间庙或景区造像——"道教有没有鸿钧老祖这个人物?“本身就是被追问了多年的问题。哔哩哔哩想拜就入乡随俗,但别按"道教最高神"的话术去花钱请"道祖开光”,那是给小说人物交智商税。
等《封神天下》:北文8月发布的财报里,第三部还在后期制作中,剧情梗概写的是姬发联合四方诸侯进军朝歌,殷寿与通天教主(陈坤饰)正面对线——法师位是通天,不是鸿钧。微博原著只戏份一回的鸿钧,大概率还是不会按洪荒设定来"合道"。到时候评论区再吵"鸿钧去哪了",可以把这篇翻出来垫底。
小说人物住进道观,是《封神演义》给中国文化开的最大一个玩笑:这本书四百年来最成功的地方,不是姜子牙封神,而是它造的神,活到了书外。分得清哪尊是道教、哪尊是小说、哪尊是网文,你逛山看庙的收获,会比只在功德箱前纠结"该不该扫码"的人多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