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驾

试驾

我向来对汽车不甚了了，只道是四个轮子一副铁壳，能跑便好。然而今日竟被友人强拉着去试驾一辆新车，说是甚么"科技感十足"、"驾驶乐趣非凡"的玩意儿。

车停在展厅中央，通体银白，线条凌厉如刀削。前脸的大嘴咧开着，露出几排镀铬的牙齿，眼睛却是细长的，射出冷光来。我绕车一周，见那车尾翘起，仿佛在嗤笑我这等不识货的乡巴佬。销售员滔滔不绝地讲着甚么"风阻系数"、"家族式设计"，我听着，只觉得那车愈发地显出倨傲的神情来。

"您试试看？"销售员递来钥匙。我踌躇着接过，钥匙在我掌心发烫，竟有些灼人。

坐进驾驶舱，座椅便将我紧紧裹住，动弹不得。面前是一块大屏，花花绿绿地闪烁着，活像一只妖异的眼睛瞪视着我。我胡乱按了几个钮，空调便呼呼地吹起冷风来，音响也兀自唱起了流行歌曲。方向盘上的按钮密如蜂巢，我生怕误触了甚么机关，这铁家伙便会暴起伤人。

启动引擎，车身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吼声。我轻踩油门，车子便窜了出去，险些撞上前面的花坛。销售员在旁陪笑："动力很足吧？"我唯唯诺诺，手心已沁出汗来。

驶上公路，这铁兽愈发撒欢。我稍加油门，它便如离弦之箭；轻点刹车，又猛地一顿。方向盘极轻，稍一转动，车头便急急拐去，全不似我那辆老车，需得使些力气才能驯服。我像个初次骑马的莽汉，被这匹烈马颠得七荤八素。

"这车有自动驾驶功能，"销售员兴致勃勃地介绍，"您按下这个钮，它就能自己开。"我依言按下，果然，方向盘自己转动起来，车子稳稳地保持在车道中央。我松开双手，看它自行其是，忽然生出一种怪异之感——究竟是我在驾驶车，还是车在驾驶我？

返程时下起了雨。雨刷自动启动，在前窗上划出两道扇形。透过模糊的玻璃，我看见行人匆匆躲避，水花四溅。这车却浑然不觉，依旧平稳地滑行着，将一切泥水甩在身后。我突然想起我那辆老车，雨天总要漏些水进来，需得在脚下垫块抹布。

回到展厅，我几乎是逃也似地钻出车门。销售员追着问感受如何，我支吾着："很好，很先进。"心里却想着，这新车固然光鲜亮丽，但总觉隔了一层，不如我那辆老车，虽破旧却亲切，宛如老友。

科技日新月异，汽车愈发聪明了。只是不知，当铁壳里装进了太多聪明，是否还能容得下一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