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三江汇流处——中国最大的摩崖石刻乐山大佛长什么样？

引言

我是从成都东站坐高铁来的，很快就到乐山了。出站打个车，四十来分钟到了景区门口。一路上司机跟我闲聊，说”节假日那才叫人多，从山顶排到山脚，排老半天才能下栈道。“我心想，今天又不是节假日，应该还好吧。

结果到了门口，我就傻了。乌泱泱全是人，全国各地的旅游团旗帜飘飘，导游拿着小喇叭此起彼伏。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一千多年前海通禅师选这座山开佛，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后世会有这么多人排队来看他凿的石头。

这次赶上值得买的活动，有一个很漂亮的摊位，感觉做的很可以，有很多漂亮的周边，布置也很用心，这里看几张现场图：

希望以后值得买能有更多这样的文旅点摊位，真的很亮眼：

图：乐山大佛——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

海通禅师：一个贵州和尚的疯狂计划

为什么要在悬崖上凿佛

要讲乐山大佛，得先从三江汇流说起。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条江在凌云山脚下汇合，古时候这里水势特别凶险。夏季涨水，惊涛骇浪直拍山壁，行船到此经常触礁沉没，船毁人亡是常事。当地人说是水怪作祟，但其实从地理角度看，这里是典型的三江汇流冲刷带，水流紊乱暗礁密布，搁现代也得小心航行。

唐朝开元初年，也就是公元713年，一个叫海通的贵州和尚云游到此，在凌云寺落脚修行。他亲眼见到船夫们过江时心惊胆战的样子，又看到江面上时常漂浮的残骸，心里很难受。海通禅师想，如果能在这面绝壁上凿一尊巨大的弥勒佛，既能以佛法镇住水患，凿下来的石块落入江中还能减缓水流，一举两得。

这个念头听起来很疯狂——在一座山上凿一尊几十丈高的佛像？但海通不是说说而已。他开始四处化缘，一走就是近二十年。从长江流域到两湖平原，从繁华城镇到偏远乡村，他逢人便讲三江汇流的水患，劝人捐钱出力。

图：三江汇流处，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在此交汇

 自目可剜，佛财难得

海通禅师花了将近二十年，终于筹集到了开工的资金。然而，工程刚启动不久，就遇到了大麻烦。

当时的地方贪官听说这个外地和尚手里有不少钱财，眼红得不行，带着随从找上门来，硬要勒索营造经费。海通禅师严词拒绝，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自目可剜，佛财难得。"意思是：我自己的眼睛可以挖给你，但这佛财你休想拿走。

那贪官以为他只是嘴硬，嚣张地说："那你挖给我看看？"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海通禅师神色平静，端起铜盘，毫不犹豫地剜出自己的右眼，放在盘中举到贪官面前。那个刚才还飞扬跋扈的贪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此后再也没人敢来敲诈。

图：凌云山海师洞，纪念海通禅师的地方

我去凌云山时，专门去了海师洞。洞口有海通禅师的雕像，旁边立着他当年说的话刻成的石碑。站在洞前，我想象着一千多年前那个画面：一个老和尚，手捧自己的眼珠，面对一个贪婪的官员。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执念？

可惜海通禅师没能看到大佛完工。他圆寂时，工程只修到肩部。后来经两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章仇兼琼、韦皋接力，朝廷又拨了麻盐税款，断断续续修了整整九十年，到公元803年才竣工。从唐玄宗到唐德宗，跨越四代皇帝，三代工匠接力，才完成了这尊通高71米的弥勒坐像。

九曲栈道：走在唐代的凿痕上

要看乐山大佛，有两条路：一是从凌云寺那边走九曲栈道下去，近距离接触大佛；二是坐船从江面上看全景。

九曲栈道是紧贴着崖壁凿出的一条狭窄通道，蜿蜒曲折，从山顶一直通到佛脚平台。栈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悬崖，下面就是岷江。走在上面，腿有点发软。

栈道崖壁上能看到很多唐代的凿痕。那些密密麻麻的錾子印，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风化磨平，有些还清晰可见。导游说，这些凿痕就是当年工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没有炸药，没有电钻，全靠人力用锤子和錾子，硬是从一座山上敲出了一尊佛。

我走到一半，停下来仔细看那些凿痕。有的凿痕呈弧形排列，能看出工匠是分层开凿的；有的地方还留有未完工的凹坑，可能是当年资金中断时停工的痕迹。这些细节只有实地走一趟，用手摸一摸那些冰凉的石头，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九十年的时间分量。

从近处抬头看大佛，那感觉完全不同。仰望过去，大佛高耸入云，自己的身高连佛的一个脚指头都不到。佛脚上能站十几个人，据说大佛的脚背宽8.5米，上面原来可以围坐百人摆宴席。

博物馆里的老照片：同一尊佛，不同的时代

从大佛景区出来，不远就是乐山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很多人忽略，但我觉得是值得去的。博物馆里陈列着不少珍贵的老照片，可惜最近在整修，暂停开放了，如果近期去的话注意不要跑空。

有一张照片拍摄于上世纪初，照片上的大佛面目全非——浑身长满杂草灌木，像穿了件草衣裳，面部风化严重，眉眼几乎模糊。另一张是民国时期的，大佛被修补过一次，但整体还是破败，没有现在看到的庄严感。

清末时期的乐山大佛，浑身长满杂草灌木

看到这些老照片，再看今天金碧辉煌的大佛，心里十分感慨。我们现在看到的大佛，其实已经经过了好几次大规模的修缮。特别是2019年的那次大修，大佛面部重新修补，颜色也做了恢复。有人觉得修得太新了，失去了历史沧桑感；但也有人说，如果不修，大佛可能撑不了多少年。

民国时期的乐山大佛，修缮前的沧桑模样

博物馆里还有一块碑文拓片，详细记载了大佛的修建经过。正是这块碑文，让后人知道了海通禅师自剜明志的故事。一千两百多年过去了，石头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但"自目可剜，佛财难得"八个字，依然力透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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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站在江边发呆。一艘艘游船从江面上开过，每艘船上的人都举着手机对着大佛拍照。游船在大佛正面停留大概九十秒，然后掉头返回。

九十秒能做什么？能拍十几张照片，能发个朋友圈，能惊叹一声"哇好大好壮观"。但九十秒，根本来不及想一件事：古人是怎么在这座山上，用锤子和錾子，花了整整九十年，凿出了这尊佛。

九十年是什么概念？唐朝人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去世，都看不到大佛完工。海通禅师二十岁开始化缘，花近二十年筹钱，又花十几年监工，到死也没看到全貌。他的儿子、孙子、重孙，一代一代人接力，才把这尊佛从山体里“解放”出来。

我们在这景点走一圈，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可能也就两三个小时。但栈道崖壁上那些凿痕，每一道都凝聚着某个无名工匠一生的力气。他们白天在悬崖上悬空作业，晚上住在山洞里，吃的是干粮，拿的是微薄工钱，很多人可能还死于工伤。史书上不会留下他们的名字，但那些凿痕就是他们的签名。

海通禅师如果活到现在，看到有这么多人为了这个大佛而来，也许会欣慰吧。

他一生清心寡欲，自剜右眼只为护住佛财，不仅成就了他当年发的愿：“减杀水势，普度众生"，同时也惠及了更多人——现在三江汇流处水势平稳，乐山大佛这一建筑也成为了乐山的一个名片，助力了乐山的经济和民生的发展，现在，也做到了让千年后的很多人站在这里，感受一种超越时间的信仰力量。

离开乐山那天晚上，我又去江边坐了一会儿。江上船只往来，不远处的城市人流密集、尘世烟火纷纷扰扰。大佛就那样坐着，看着这一切，一晃千年。

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最值的就是这个瞬间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世上的事儿再怎么变来变去，我心就跟这山一样，风雨不动安如山。人活着嘛，烦心的事肯定不少，不如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有多大，就发现自己的那点烦恼其实不算什么。

走过了那么多地方，见识了天地的广阔，才明白自己有多渺小，用世界的广度稀释痛苦的浓度，才会越来越意识到，以前那些纠结来纠结去的事，回过头看，真的都是小事一桩。这感觉，就像走着走着，忽然又看到一片新天地，心里一下就敞亮了。这就是旅行最治愈的时刻了，这次出游，最后感慨一下：乐山，好玩！乐山大佛，值得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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