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B站上两条《大闹天宫》视频悄悄火了。
8月18日，一条19分钟的科普视频《没有AI的年代里，老艺术家们如何"手搓"？》播放量9.7万，收藏数达到1070，几乎和点赞数持平；8月16日，一条名为《大闹天宫热闹喧嚣，到头来不过是老人回望一生的回忆》的短纪录片也有9.4万播放、572个收藏。收藏率高，说明很多人看完就点了收藏，准备留着细看。
两条视频讲的是同一件事：上世纪60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人，是怎么把《大闹天宫》一张一张手绘出来的。评论区直接变成"手绘还是AI"的论战现场，最高赞评论只有一句话：“吃惯了手绘的细糠，对ai剧这种粗粮十分厌恶”。哔哩哔哩这条56赞的评论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过去一年，AI重制版的《大闹天宫》刷了全网，也许是AI画面看得太多，大家突然想回头看看，当年的人手是怎么干的。
评论区里还有人写下这样一句：没有AI之前，他们用一辈子搞出最完美的动画电影。哔哩哔哩有意思的是，这两条怀旧视频本身都被平台标注为"AI创作"——怀旧浪潮也在用新工具包装，反而让原版那种查得到来路的手工活儿更值得扒一扒。
到底画了多少张？网上流传着四个版本
谈《大闹天宫》手绘，网上流传的数字有点乱：
7万多张：去年《浪浪山小妖怪》票房破纪录时，流传最广的是这个数字。微博
15.4万多张：出现在一些影视剧评里。微博
17万多张：人文艺术类账号转发片段时常用。微博
不是都错，是口径不同。有回顾文章给出过一个可以对标的描述：一般说，10分钟的动画要画7000到1万张原动画。知乎《大闹天宫》上集50分钟、下集70分钟，仅绘制的时间就投入了近两年。微博按这个口径算，120分钟的片长对应大约8.4万到12万张画稿。
所以这笔账大致能理清："十几万张"是整部片的总绘制量口径，回顾资料里多采用这个说法。知乎7万张大概率只算原画，17万、“几十万"则更可能是把背景、草稿都算进去的放大数字。上美厂没有公开过详细张数台账，精确数字无从核实，但下次再看到"几十万”，你心里可以有数：那是注水版。
做个参照：与《大闹天宫》并称"中国手绘动画电影双壁"的《哪吒闹海》（1979年），60分钟用了5.8万多张画稿。微博片长接近两倍、场景复杂得多的《大闹天宫》，上到十几万张的量级才合理。
当年的"手搓"，到底搓的是什么
先是造型设计。孙悟空这张脸不是凭空想出来的：1945年秋，张光宇在重庆北温泉一间寺庙里，用行李箱搭成画板，历时四个月完成了六十幅《西游漫记》。知乎动画版的孙悟空形象，正是从这套漫画的原型里长出来的，导演万籁鸣用八个字称赞那个形象：“神采奕奕，勇猛矫健”。微博
然后是漫长的人工活：原画师画出每个镜头的关键动作，动画师一张张补齐中间过程，描线、上色，再与背景合成逐格拍摄。每10分钟成片要消耗7000到1万张画稿，120分钟的体量摊下来，仅绘制环节就花了近两年。上集1961年上映，下集随后完成，这些画稿最终撑起的是一部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随便暂停一帧，姿态立得住，色彩不过时，片子后来还在44个国家和地区放映，成为世界认识中国动画的一张名片。微博
为什么现在值得重看一遍
如果你只是小时候看过、记忆里只剩"孙悟空打天庭"，现在正好是重看的时候。建议带着三个问题看：
看密度：换算一下，每分钟成片对应约700到1000张手绘稿，打斗场面的流畅感是张数堆出来的。
看造型："神采奕奕，勇猛矫健"不是虚话，看孙悟空的跑、停、跳、望有多干净利落。
看来路：这张孙悟空脸从1945年张光宇的笔下一路演化，才变成今天我们熟悉的样子，有兴趣可以深挖知乎那篇《〈大闹天宫〉之前，张光宇画过的这版西游更辛辣》。
哪里看：B站的4K修复版可以免费看，怎么找站内之前写过，这里不赘述。
最后留一个可以带走的谈资：下次有人说"《大闹天宫》就画了7万张"，你可以补一句——7万张大概率只是原画口径，全片总绘制量是十几万张的量级。那十几万张纸，是一群愿意用一辈子干一件事的人，一张一张画出来的。这可能是AI时代里，最值得再看一遍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