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2021-02-23 18:26:55 28点赞 46收藏 9评论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没亲历过婚礼的人,对它的想象往往建立在电视和小说之上,空泛得用一个词就能概括——
幸福的、浪漫的、梦幻的,或者是疲惫的、乏味的、头昏脑涨的……
婚礼真的不可或缺吗?它究竟是完美爱情的象征,还是形式主义的体现?
我们请来在上百个城市拍过两百多场婚礼的摄影师里脊,听他讲讲自己见过的各种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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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里脊,常驻东山口,平时喜欢在老街小巷里遛弯、吃吃喝喝,很爱这边的烟火气。 我是一名独立婚礼摄影师,自己接单,不依附任何婚庆公司。常常要跑全国各地去拍婚礼,有时甚至还得出国。 4年下来,我见证了各式各样的婚礼……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婚礼摄影和婚庆摄影不一样,更多是通过抓拍记录婚礼全过程,很考验捕捉细节的能力。 像新人的手,就是我会特别观察的一个细节。手是人的第二双眼睛,尤其是两个人拉着的手,有很多小动作。
一些平时想说但不会说的情绪,就在手和手之间流动、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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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幕我比较印象深刻,新娘一边拉着新郎的手,一边拉着妈妈的手。 新郎父亲讲话时,新娘很感动,想凑近听。无奈她妈妈哭得很伤心,难为情想背过身去,把新娘也给扭了过去。 于是她被两边拉扯着,本来抽象的情绪就被呈现出来了,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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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新郎新娘上下舞台的对比,也挺有意思的。 新人上舞台走地毯那一段,在气氛渲染下,往往走得极严肃极庄重,两个人都处于「战备状态」。 等到仪式结束走下来,则重归了平时谈恋爱的日常感,很轻松。
之前的仪式,把两人之间的疑虑一扫而空,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浓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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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张照片我特别满意,是在婚礼结束宾客离场后,新娘在卸妆,逐渐摘下佩戴的项链首饰,新郎就在旁边默默注视着她。
这个画面,胜过在舞台上拍的一千张所谓很美的照片,说明了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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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时,我特别想哭。虽然婚礼主角是新人,但真正属于他们的其实没有多少时间。
也因此,我拍婚礼有个「规矩」,婚车副驾必须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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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间新人都得各忙各的,只有婚车上的十几分钟,才有机会真正独处。 坐在婚车副驾上,我会记录下他们在这短暂的独处时光中的互动——看着对方傻笑不说话、给对方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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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场婚礼,我都会记录下这样亮晶晶的幸福瞬间。
我也相信,这些照片将是他们以后漫长路上,对抗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最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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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的婚礼摄影,是代替新人的眼睛,去看见婚礼中的闪光瞬间,记录下来,以供回忆。 婚礼上新人太忙了,很多时候没办法好好体会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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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礼上落泪的父亲

可能站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但内心懵懵的,被紧张堵住了。 有位新人和我说,她更多的感动,是在婚礼后看我拍的照片。如果没有它们,婚礼那些动人的瞬间或许会被永远地错过。「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婚礼现场开心的小孩

2020年,我去唐山拍一场婚礼。新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拍到她老公在婚礼上真情流露的样子。
平时他情绪很内敛,永远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后来我幸不辱命,捕捉到了新郎几次无比温柔、眼里有情的瞬间,新娘看完特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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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那么久,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对方真情流露的时刻,但往往过于短暂稍纵即逝,想回味时已经找不到凭据。 而这些照片给了她这个机会,感受情绪需要介质,很少有东西能比照片更具体,更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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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是两位新人社会关系最大限度聚集的一天,人生不同阶段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这可能也是家里房子人最多的一天。 很多人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出现在你照片里了,尤其是婚礼上的老人,或许再过几年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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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过一个婚礼,女方父亲突然被查出绝症,只剩三个月,所有人都瞒着他。 婚礼当天,两位新人内心早已风起云涌,但都极力克制。
明面上他们是当天主角,而在大家心里,老人才是主角,但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关注。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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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老人意气风发

我被嘱咐要多给老人留下一些瞬间,为了不被他察觉我的特殊关照,总要装作拍他身边的人。 婚礼结束后,我还跟到家里拍。老人状态完全与白天不同,脱下笔挺西装的他满脸病态,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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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牵着女儿上舞台

三个月后,老人悄然辞世。现在想起来,他在那场婚礼时大概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在默契地相互配合表演。 那天婚礼散场时,老人极开心,对我说:「小伙子,今天你最辛苦啊!」我心底泪花喷涌啊,最后只化作一个浅浅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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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两位新人与老人相拥


2020年,我见识了太多普通人被卷入生离死别中。
面对死亡,我能做的确实有限,只能留下各种时刻的影像,为生者能不留遗憾尽一份力吧。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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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学大人一同举杯的小朋友


一位好的婚礼摄影师,应该参与到婚礼中去,决不能置身事外。就好像我是新人的弟弟或者同学去帮忙,顺便带个相机给他们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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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大家对我的拍摄不会有任何在意,才能有自然而然的流露。
有一次很好笑,因为我表现得太自然了,陪新娘去拿婚纱时,店里的人还以为我就是新郎。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里脊本人,向来以新娘娘家人自居,前一天帮忙时展露了自己的打气球绝活


这种熟悉与信任,建立在我与新人提前沟通的基础上。在距离婚礼大概一星期时,我会采访一下两位新人,如果是同城的话当面聊,否则也要语音沟通。 了解俩人的故事,平时在一起的状态,共同的爱好,在家和外面逛街、逛公园会做的事情,最难忘的时刻,回想里对方最美的一刻,两人专属的小动作、小情趣,最近想实现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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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开始做婚礼摄影时,我没意识到提前沟通的重要,第一次是去给大学老师拍。
我全程都云里雾里,因为一切都太快了,可能这一秒在这个屋子里,下一秒都跑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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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相机无比的熟悉,但那次拍的照片,挑不出几张合格的——连技术上合格的都没有。
至今我仍非常愧对他,每年过年都会寄特产给他,弥补一下。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除了提前沟通,踩点也很重要。一般我会提前一天到场,了解要拍摄的环境。而且很多时候,真正精彩的东西发生在婚礼前夜。 比如很多亲友会彩排,筹划第二天的表演,或者怎么「刁难」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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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会和远道而来的朋友吃饭,没有婚礼当天的紧张,更加轻松和开心,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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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要拍下一个人最好看的照片,往往不是等对方做出我要她摆的动作的瞬间,反而是抓拍她在想要怎么摆动作,或者在为拍照精心做准备的某个瞬间。 最美的瞬间,或许在准备好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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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拍摄婚礼也会遇到不愉快,比如一些地方闹伴娘,有男的不怀好意去调戏伴娘,特别猥琐。 我一般会举着相机说:「兄弟,我这边在录像,把这个录进去不太好。」说完之后,他们都会收敛。 闹洞房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前提是要尊重别人,而不是成为发泄变态想法的方式。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以尊重别人为前提的闹洞房,很能活跃现场气氛


拍摄了这么多婚礼,我也看到了很多婚礼之外的东西。 找我拍摄婚礼的几乎都是女生,很少有男生来订。
在中国,婚礼这件事似乎都是女生在操办,很多男生态度都是「你随便弄,我只是来配合你出场」,或者是「你想要花什么钱,我就给你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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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之后生了孩子之后,男方也会觉得「这是你的事,我只负责赚钱养你们」,或者说「当你们需要我时,我出现就行」。我觉得这非常不公平。 表面上看,男方好像特别「不拘小节」,表现出对婚礼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实质上,可能是在逃避一份责任。
要记住,婚礼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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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拍摄婚礼过程中,我自己变化也非常大。 刚开始拍时,我追求所谓「艺术」和「真实」,把「将人拍好看」这件事看得很轻。这其中带着一点优越感,潜台词是「我在搞艺术,你不懂,真俗!」 后来,拍得越多,我才慢慢明白,希望自己在照片中好看,这是完全应该被尊重的,毕竟婚礼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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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所谓追求真正的美,很大程度只是一种逃避,一种偷懒。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错,但只要多花点心思,一定能找到对方既好看又真实的一面。这才是一个婚礼摄影师,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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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我:拍了那么多婚礼,是更相信爱情了,还是对爱情失望了?我总是答不出来。 更年轻那会,我特别傻逼,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酷一点,自我标榜不婚主义,还得意洋洋发了朋友圈。 现在拍了那么多婚礼后,我知道自己现在非常愿意和一个人走进婚姻,而且一定会举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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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很多次想象过我和她的婚礼,很多细节,她穿婚纱的样子,她爸妈来我家这边,该带他们去哪玩、住在哪,她有哪些朋友会过来。 拍婚礼时,看到别人婚礼某个环节非常好,我就会想,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有,非常纯粹的想让对方开心的心情。
在婚礼中被别人的爱情感动到哭,我心里想着的也是她,一定是她。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我还有一个专门的拍摄项目,就是拍她,各种场景下的她。拍得太好了,或者说里面的情绪太浓烈了。
我想不明白,一个女生,怎么会在另一个人面前,那么放松,那么像她自己本人,仿佛镜头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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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这个拍摄项目是要做一辈子的,但去年2020年底,我和她分开了,因为未来规划上的冲突*

分开之后特别受不了的是,生活中还有很多她的痕迹:和她一起领养的狗,家里她布置的角落,所有东西都在提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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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来,还有住的地方,原本都是按两个人规划的,现在突然剩下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不过我还挺坚强的,告诉自己会习惯的,会过去的。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人对另一个人是独一无二的?是不是我错过了这一个,以后就再也不完整了。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里脊镜头下的硕硕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但婚礼还是会继续拍下去的,因为实在迷恋婚礼中那些亮晶晶的时刻。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婚礼纪实照片的意义在于,每张照片都留存了许多当时无暇留意的细节和情绪,那是时间永远冲不散幸福来过的印记。 无论多少年后,看着照片,我们必定会回忆起那天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度和夜空的蓝晕……

*写完稿子后发给里脊看时,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前几天我们复合了。」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拍了200多场婚礼,我发现最美的瞬间不在婚礼当天。」

撰文:一次婚礼都没参加过的大力

编辑:参加过好几次婚礼的小李

设计:曾经做过婚礼跟拍摄像的小享

图片:拍摄项目又能继续进行的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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