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
外婆的院子里,玉米总是站得最直。春天撒下种子,几场雨过后,嫩芽顶破土皮,像一排排小兵,齐刷刷地往上窜。
我最爱看玉米抽穗。顶上的雄花先开,淡黄色的,风一吹,花粉簌簌往下落。外婆说:“那是玉米在传粉呢,每一粒玉米,都要接住一粒花粉。”我仰头看那些细细的丝线从苞叶里探出来,红的、黄的,像姑娘的卷发。外婆又笑:“这是玉米的胡子,胡子红了,玉米就快熟了。”
暑假里,玉米鼓了肚,外婆掰几穗嫩的,剥开翠绿的苞叶,里面的粒儿嫩得能掐出水。她煮一锅,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我啃得满脸都是,外婆拿毛巾替我擦,说:“慢点,锅里还有。”
等到秋天,玉米须枯成褐色,外婆把老玉米掰下来,编成辫子,挂在屋檐下。金黄的玉米串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串串小灯笼。外婆掰下粒儿,磨成粉,做玉米糊糊给我喝。糊糊黏黏的,带着粗粮特有的香,外婆说:“粗粮养人,多吃点,长高高。”
去年外婆生病,院子里的玉米没人打理,只长了几棵瘦瘦的。秋收时,她硬撑着让我扶她去掰,摸着干瘪的玉米棒子,叹口气:“地是骗不了人的,你给它多少力,它还你多少粮。”
今年我搬进城里,阳台盆!>里种了两棵玉米,长得细细高高,像两根竹竿。邻居笑:“种这干啥,又不顶吃。”我没说话,每天浇水。玉米抽穗了,金黄的粉飘下来,落在阳台上。我伸手去接,想起外婆院子里那片沙沙作响的玉米地,想起她说“地是骗不了人的”。
那两棵玉米最后只结了一个小棒子,我剥开,粒儿稀稀拉拉,可煮出来,还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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