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贾樟柯比王家卫更可贵。王晶之前说王家卫比贾樟柯“好”,原因是他觉得贾樟柯“技法”不行。在嫩叔看来,这个评价本质上就像用米其林的标准去评判路边烧饼摊,听起来出自专业人士之口,实际上从一开始就量错了方向。
王晶的判断,并不是在比较电影,而是在比较“好看”。在他的语境里,镜头要漂亮、气氛要到位、情绪要被精准调度。按这套标准,王家卫当然占尽优势。《花样年华》的旗袍、《阿飞正传》的光影,任何一个片段,都是电影美学的标杆。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因为电影不是一门“装潢”艺术。
王家卫的精致,倒也并不完全是空洞的炫技。根本上是他的创作,是其所处时代的自然外化。他创作的高峰阶段,是香港金融资本鼎盛期,大都市的人们在物质繁荣中的情感漂泊与身份焦虑。那些摇晃的镜头、破碎的独白、考究的服饰与灯光,是在为一座城市的集体迷惘和空虚来“塑形”。他的电影像一座华丽而忧伤的纪念碑,记录的是全球化浪潮中,一座城市如何优雅地失重。
而贾樟柯的“粗粝”,恰恰是一种无法回避的诚实。
当他的镜头对准中国县城、拆迁现场和产业资本(内地工业化浪潮)碾压下的普通人时,“精致”反而会变成一种背叛。手持摄影的晃动、方言的嘈杂、未经修饰的场景,这并不是贾樟柯“不会拍”,而是拒绝把现实的疼痛包装成美学快感,某种程度上,这是何等可贵。
如果要求贾樟柯拍得像王家卫,就像要求煤矿工人穿着西装下井,既荒谬,又残忍,更扯淡。
王家卫的电影哲学,回答的是一个都市问题:当一切都在流动,人该如何安放记忆与情感?换句话说,就是饭吃饱了,搞点暧昧与伤感。
而贾樟柯回答的,则是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当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直接碾过我们的日常生活时,人该如何站着,甚至继续往前走?继续生存?
所以,《三峡好人》里的灰头土脸不是失败的影像,而是时代的真实肤色;《江湖儿女》里的江湖义气,也不是简单的侠义浪漫,而是“我不能倒下”的个体尊严。他的电影更像是一份长期的田野调查,在推土机,煤矿和霓虹灯之间,记录着亿万普通人具体而微小的生存剪影。
“王晶们”的误区在于,他们理解不了内地亿万普通人的生存现状,甚至他们还默认电影的终极使命是“造梦”是“恰饭”,却忽略了电影同样承担着“记录”的责任。
王家卫记录了一个时代的美学忧伤,贾樟柯记录了一个时代的生存真相。前者让人沉醉,后者让人无法回避。
说王家卫比贾樟柯“好”,就像说红酒比羊肉汤高级。可当你真正饥饿的时候,才知道什么能扛饿。
中国电影需要王家卫,把镜头对准天际线,保存一个时代的优雅幻影;
更需要贾樟柯,把镜头扎进尘土,留下时代真实的骨血与体温。
当未来的观众回望这个剧烈变迁的年代,他们更需要贾樟柯留下的、关于生存与行走的坚韧档案。这不是谁“技法”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谁更诚实,谁更不可替代的使命。#电影 #贾樟柯 #王家卫 #艺术 #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