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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经济账:出一个进士,要搭进去千两白银和二十五年,成功率万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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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9

先看一组今天的数字:2026年度国考共有371.8万人通过资格审查,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98∶1。人民网370万人挤一条赛道,媒体都说"卷"。

但放到1300年的科举史里看,这真不算什么。1905年科举废止,距今才120年,当年那套"全家供一个人读书考试"的剧本,今天在考研、考公的家庭里依然原样上演。今天我们把科举这本旧账翻开,算三笔账:考上的概率有多大、要花多少钱、考上了能赚回什么。算完你会发现,古人对这场考试的"性价比",比我们想得清楚得多。

第一笔账:概率——从童生到进士,是一台层层筛人的漏斗

先说明清科举的阶梯。正式开考前有三道小关:县试、府试、院试,合称"童试",考过叫"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之后是三道大关:

  • 乡试:三年一次,在省城考,考中叫"举人";

  • 会试:次年春天在京城考,考中叫"贡士";

  • 殿试:皇帝主持,只排名不淘汰,出身即"进士"。

每一关的通过率是多少?看数据。

童试这一关,清代全国每年录取生员大约2.5万人,而每个科期赴考的童生以百万计,通过率大致只有1%到2%。

乡试是最狠的一关。有学者根据明代数据估算,乡试落第率约96%——不是百里挑一,是二十五个人里只留一个。知乎儒林外史》里范进中举高兴到发疯,放在这个概率背景下,一点都不夸张。

科举经济账:出一个进士,要搭进去千两白银和二十五年,成功率万里挑一

会试的落第率也在九成以上。有学者统计明代洪武四年到万历三十二年共66科会试,平均落第率90.64%;万历年间每次约四千五六百举人入场,只取350人左右。知乎把整条链路算下来:整个清代共开112科,累计只产生2.6万余名进士,平均每科约240人。从百万童生算起,一个读书种子一路考成进士的综合概率,大致在万分之一量级。

做个对照:今天国考的"录取率"约1%,清代进士的综合概率约0.004%,相差约两个数量级。今天的考生最多陪跑几年,而科举是"终身制考试"——功名终身有效,考不上可以一直考下去,于是清代进士的平均中榜年龄高达约35岁。十年寒窗是谦虚说法,二十五年寒窗才是常态。

第二笔账:成本——一个进士是用千两白银喂出来的

很多人以为古代读书只费纸笔,其实科举是一台烧钱机器。知乎上一篇流传很广的清代科举成本考据帖,把账拆得很细,虽然个别数字来自笔记史料、还可讨论,但量级是站得住的:一个清代农家子弟从启蒙到考中进士,直接花费最少约500至1000两白银;若再算上一个成年男子二三十年不事生产的机会成本,总数至少翻倍。知乎拆开看,主要有四块:

第一是学费。嘉庆年间江南蒙馆的束脩是"岁不过十余金",请好一点的塾师要30到50两一年,而备考周期以十年计。

第二是赶考,最贵的部分。乡试在省城,乾隆年间杭州乡试期间"客舍一榻,月租十两",还要提前数月租房备考;会试在京城,广东举人林伯桐记载"自粤至京,水陆五千里,舟车之费,非三百金不可"。朝廷虽然给举人发"公车银两",但偏远省份标准只有几十两,相对动辄二三百两的实际开销是杯水车薪。

第三是考场装备。明清乡试、会试每场连考三场九天,考篮、号帘、油布、九天的蜡烛、干粮、药品全部自备,单次约10两——当时足够买两千斤大米。

第四是书籍和范文。万历年间一套八股精选集《文成大成》售价8两,而当时一个知县的月俸才7.5两。

张謇的账本最典型。他多次进京会试,据其记账,一次即花费287两,其中交际费就要80两,这笔钱靠"合族凑钱,始得成行";直到第四次考中状元,累计花费已超千两,几乎拖垮一个中等地主家庭。知乎

钱从哪来?古人发展出了一整套融资体系:宗族设"学田",收益专供子弟赶考,有的家规明码标价"入泮给银二十两,中举给银一百两";徽商、晋商投资同乡聪颖子弟,考中后换取政治回报;地方官府的"宾兴银"相当于助学基金,但杯水车薪;最凶险的是高利贷,有笔记记载"五分利,三年翻倍"。曾国藩的父亲在乡下教书,岁入不过几十两,要供几个儿子读书,曾国藩本人考秀才考了七次才中。每一个进士背后,都是一个家族持续二十年的融资项目。

第三笔账:收益——为什么全族都愿意赌

回报确实惊人,这也是这场豪赌能持续1300年的原因:

秀才已经够用:免部分徭役,见官不跪,不受刑讯,在乡里就是体面人;举人则正式具备做官资格,可以候选教谕、知县,赋役优免进一步扩大——范进中举后全镇换脸,本质是跨阶层的资产重估;进士则是包分配,起步多为知县,清代知县名义年俸只有45两,但雍正"火耗归公"之后,养廉银普遍有数百两乃至上千两,上任两三年就能把全家的投入赚回来。

科举经济账:出一个进士,要搭进去千两白银和二十五年,成功率万里挑一

但这本账最残酷的地方在于:收益只属于极少数。清代累计举人约15万,进士只有2.6万余人,而常年保持的数十万秀才中,绝大多数终生止步。笔记里考到七十岁的老童生"家产荡尽,以授蒙童为生,岁入不足十金";连蒲松龄这样的尖子秀才(廪生),也是考到七十一岁才以岁贡出身。知乎科举金字塔的塔基,正是这些落榜者的时间、金钱和人生。

那它到底公不公平?

这是过去一年知乎科举话题下吵得最凶的问题。把数据摆在一起,答案是:入口处相对公平,门槛和出口并不公平。

公平的一面有据可查。历史学家何炳棣基于上万份进士履历的统计发现,明代进士中约46.7%祖上三代没有任何功名,到清代这个比例降到约19%。知乎也就是说,至少在相当长的时期里,科举确实给平民开着一条真实的上升通道,而且考场规则"只唯书"——首辅的儿子和佃农的儿子做同一张卷子,谁中算谁的。

不公平的一面有三层。第一层是经济筛选:前面那本成本账就是答案,供不起二十年读书的家庭,连入场资格都拿不到,科举表面考智商,实际同时考家底。第二层是出身歧视:就算考中了,升迁也分轨道。明代中后期"三途并用"名存实亡,万历时大学士方从哲说,地方守令进士占三成、举贡占七成,但升迁名额进士拿走九成,“京官非进士不得考选”。知乎第三层是平行通道:贵族有"荫",凭父祖功勋直接授官;富户有"捐",花钱买功名入仕,袁世凯连秀才都没考上,照样靠捐纳得了官职。

一个高赞回答概括得到位:科举真正解决的是"谁有资格被培养"的问题,也就是从0到1的入场公平,这一点它在古代世界做得相当出色;至于从1到2的升迁,从来是另一套规则。知乎

这本账,今天还没算完

回头看1905年废止的科举,它留下的真正遗产不是考试形式,而是一个经济逻辑:教育是全家庭出资、全社会分摊的高风险高回报投资。

科举经济账:出一个进士,要搭进去千两白银和二十五年,成功率万里挑一

这个逻辑今天一点没变。全家凑钱供孩子考研、留学、报班考公,结构上和宗族设学田供养一个读书种子没有区别;“万般皆下品"只是换成了"体制内真香”,驱动力同样是头部位置的稀缺。

真正变了的是退出通道。明清考不上举人,出路基本只剩教书、做幕僚、经商;今天考公没上岸,还能去企业、做自由职业、再来一年。对个体来说,时代的进步不在于某一场考试更公平了,而在于"输得起"的选择变多了。

两个可以接着关注的信号:其一,2027年度国考预计今年10月中下旬启动报名,参照近两年节奏(10月下旬报名、11月底笔试),准备考公的可以提前研究职位表和自身条件限制,比临期跟风报名有用得多。人民网其二,如果你对科举和制度史本身感兴趣,有条现成的进阶路线:先读钱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两三百页搭起汉唐宋明清的制度骨架;再读何炳棣《明清社会史论》(中译本《中华帝国科举事业与阶层流动》相关研究),本文的流动率数据就出自这一脉;有余力再啃艾尔曼《中华帝国晚期科举文化史》,看科举作为社会系统的完整运转。

算清旧账,不是为了嘲笑古人,而是看清楚:我们今天为考试花的每一分钱、熬的每一个夜,在1300年的账本上,早就有人记过同样的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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