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窗纱、三样摆设、一支远笛:贾母的审美段位,原著早就写全了

源自7位全网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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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贾母,大家聊的多是"她到底站不站黛玉"“她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但把原著通读一遍就会发现,这位老太太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身份——全书真正的"美学总监"。知乎上有个高赞回答说,贾政、宝玉、贾母三人的审美"是一脉相承的"。知乎而第四十回里,她干脆自己亮出了身份:“我最会收拾屋子的。”

这话真不是吹。原著里贾母展示审美的段落散落在十几回里,把它们凑到一起看,你会发现一套相当完整的生活美学。

一、潇湘馆的窗纱:满院绿竹,她偏要糊银红的

刘姥姥二进大观园,到了潇湘馆,贾母看见窗上纱的颜色旧了,当场开课。她说的是一种叫"软烟罗"的纱:“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

四色窗纱、三样摆设、一支远笛:贾母的审美段位,原著早就写全了

王熙凤"纱罗也见过几百样",没听过这个名色;皇商出身的薛姨妈也自叹不如。但真正厉害的不是这份见多识广,是接下来这一句:

“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倚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

她最后选了银红的霞影纱糊窗。满院翠竹压着,偏偏透出一抹银红的轻纱,远远看去像烟雾。这个配色思路——撞色而不是顺色,呼应而不是堆叠——放到今天的家居配色课里,依然成立。

二、蘅芜苑的摆设:她不反对素净,反对的是"全无"

同一回里布置蘅芜苑,更值得细看。贾母走进宝钗屋里,原著写:“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然后说了一段很多人滑过去的话:“使不得。虽然他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

注意这句"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她不反对素净,反对的是"一色玩器全无"的雪洞状态,年轻姑娘的房里失了生气、离了格儿。

她给的方案也不是搬金银来堆。叫过鸳鸯吩咐:“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

四色窗纱、三样摆设、一支远笛:贾母的审美段位,原著早就写全了

三样摆设、一床帐子,齐活。石头盆景、纱桌屏、墨烟冻石鼎,没有一件是金玉,全是文气的雅物,配上案头原有的土瓶菊花、两部书、茶奁,一屋子立刻"又大方又素净"——这是她自己的原话。知乎上最近有篇近七百万阅读的帖子专门讲刘姥姥进蘅芜苑这场戏:一路嘴没停过的刘姥姥,进了这间屋子一个字没说,因为她测出了空气的温度。知乎这场戏表面写刘姥姥,根子上是曹雪芹拿这间雪洞,给贾母的审美做反衬。

三、栊翠庵品茶:名茶未必是她的茶

第四十一回,众人到栊翠庵,贾母刚落座就说:"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回:"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接了,还要问一句是什么水,听说是旧年蠲的雨水,才吃了半盏。知乎

四色窗纱、三样摆设、一支远笛:贾母的审美段位,原著早就写全了

六安茶是明清名茶、贡茶,在当时的高门大户里相当常见——有观点认为它在那会儿就像"体制内发的福利茶",普及到没有辨识度(知乎网友的一种考证说法,聊备一格)。不管这个说法是否成立,贾母的态度都很清楚:不取贵,不取名,取合口味。她喝老君眉,还要讲究水对不对。真喝茶的人,喝的不是产地和价格,是"合适"两个字。

四、中秋夜听笛:音乐要远远地听

第七十六回,中秋夜宴。贾母见月升中天,说了一句:"如此好月,不可不闻笛。"接着吩咐:“音乐多了反失雅致,只用吹笛的远远吹起来就够了。”

笛声从桂花树下传来,呜呜咽咽,越吹越凄清,贾母寂然不语地听。这一段在全书里特别苍凉——贾家已在下坡路上,这位最懂生活的老太太,用一支远笛撑住了中秋夜最后的体面。

"远远的吹起来"这几个字,是审美的距离感。太近的东西逼人,远的才留得出回味。今天讲家居氛围感,说什么灯光不要直射、声源要藏,几百年前这位老太太早就说明白了。

五、宝琴雪下折梅:她的眼睛就是画框

第五十回,宝琴立在雪坡上折梅,丫鬟相随。贾母看着说:"宝琴雪下折梅,比画儿上的还好。"众人笑接:“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艳雪图。”

一句话带出两个信息:一是贾母屋里挂着仇十洲——也就是仇英——的画,明代四大家之一的手笔,在她那儿就是日常挂轴;二是她看活景的方式,是拿眼前的人与景去对照收藏里的名画。她的审美不是从规矩里长出来的,是从"见过好东西"里长出来的。

六、顺带辟个谣:贾母确实喜欢甜烂之物

网上常有人争:"宝钗猜错了贾母心思,贾母其实不喜欢吃甜烂之物。“理由无非是钟鸣鼎食之家的老太太,口味不该这么"俗”。

对照原著,这说法站不住。第二十二回宝钗过生日,原文写得明明白白: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知乎紧跟着就是四个字:"贾母更加欢悦。"高兴是当场写在原文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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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误会背后,其实是大家对"贵族审美"的想象:仿佛到了某个段位,就必须自动戒掉人间烟火的喜好。可贾母恰恰是反的——她听得懂远笛,分得清软烟罗,也乐意吃一口甜烂的。雅和烟火气,在她身上从来不冲突。

想看贾母的审美,从哪几回入手

整理一个索引,方便直接去原著里对照:

  • 第四十回:软烟罗四色、布置蘅芜苑——"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出处,全书最集中的一回

  • 第四十一回:六安茶与老君眉,顺带茄鲞名场面,贾府的饮食讲究都在这

  • 第五十回:宝琴雪下折梅,“比画儿上的还好”

  • 第七十六回:中秋夜远笛,“音乐多了反失雅致”

这四回看下来,就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贾家三代人的审美一脉相承——这个家族传下来的,不只是爵位和宅子,还有一整套"怎么过日子"的标准。

最反直觉的也在这里:这位全书活得最奢华的老太太,教的从来不是堆东西。四色窗纱、三样摆设、一支远笛,全是减法。奢华的尽头不是更多,是挑出那几样真正对的——这大概也是几百年后的人,装修、买东西之前还值得翻一翻这几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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