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给你们推这片,但它真的不该被埋没

2026-09-22 23:02:23 1点赞 4收藏 0评论

我们以为在教育孩子,其实在复制自己受过的伤……

当我们总夸孩子适应力强,换了幼儿园能适应,搬了家能适应,父母当着面吵架哭两天也就好了,大人觉得这是好事,皮实,不娇气,以后走到哪儿都能活下去。

可真正面对那些本不该习惯的事时,适应力强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明明知道左手写字也可以可大人说要用右手就乖乖改用右手了,明明被冤枉了大人说"你要懂事"就把委屈咽下去了。

明明觉得窗外有枪声很可怕可时间一长也就绕着走继续去打水了,我们嘴上说着"适应力强是好事",却未必能说清楚一个孩子到底要放弃多少东西才能被夸"适应力强"。

童年记忆童年记忆

今天聊的是《童年记忆》这是一部纪录片,出生于克里米亚的弗拉德连娜·桑杜的首部长片,由法国和荷兰合拍,九十八分钟,去年在威尼斯影展首映,她拍的是自己的童年,一个左撇子女孩被强迫改用右手,被灌输以列宁为榜样,经历父母离异、苏联解体、车臣战争,最后活了下来。

我看了两遍,第一遍在手机上看的看到一半差点关了,画面太碎了,家庭档案照、玩偶剧场、舞台化重构混在一起,叙事线很淡,像一个人在翻旧相册翻到哪算哪,第二遍静下心来看才慢慢看进去,这片子不是在讲事,是在拼一个孩子的记忆碎片,那些她以为已经忘了其实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先说左手,她六岁那年被送到格罗兹尼的外祖父母家,父母离异了父亲留在克里米亚,母亲的故乡在格罗兹尼,她就被交给了外祖父母带,她在旁白里反复问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爸爸妈妈在哪儿。

就是在这个家里她被强迫改用右手,外祖父是一位二战老兵,强迫她用右手写字画画,纠正不过来就用皮带抽,按她自己的讲述她的左手被绑在椅子上绑了三年。片子里没有直接拍纠正左手的画面,用的是一双沾血的手捧着一只发抖的雏鸡,那是外祖父在她记忆里的样子。

这个细节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因为一写出来很容易就变成"外祖父是个坏人"的简单结论,可片子不是这么拍的,它同时告诉我们另一件事,外祖父自己也是被训练出来的,按她的讲述他的父亲也就是她的曾祖父被斯大林政权送进了古拉格劳改营。

不想给你们推这片,但它真的不该被埋没

古拉格,外祖父成为施暴者,她成为受害者,这不是比喻是字面事实,一个父亲被送进古拉格的孩子长大以后会用什么方式对待自己的外孙女,他不会说爱,他只会说要用右手要听话要像列宁一样,他以为这是教育,其实是把自己受过的伤换了一种方式传了下去。

这才是"正常"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某一个坏人发明的,它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的人不知道自己在传,接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接,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长在我们的身体里了。

我们用右手写字,我们以列宁为榜样,我们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上一代的伤,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是伤,我们以为那是"正常",我们以为自己在教育孩子,其实只是在把自己受过的伤换一种方式传下去。

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证据,弗拉德连娜是弗拉基米尔加列宁的合成词,苏联时代的父母给孩子起名字喜欢把领袖的名字拼进去,好像这样孩子就能继承领袖的品质,她还没出生名字就已经写好了,一个用列宁命名的孩子,一个被"正常"提前定义的人。

不想给你们推这片,但它真的不该被埋没

再说列宁,片子里有一段她在学校里老师教他们列宁的生平,列宁是榜样列宁是伟大的列宁是正确的,教科书里的列宁像挂在教室的墙上每天看着他们,她逃学去学校对面的"彩虹影院"看《金刚》,一只大猩猩在纽约的高楼顶上被飞机扫射最后掉了下来。

一个是墙上的列宁一个是银幕上的金刚,一个教她什么是"正确"一个让她看见什么是"力量",可这两个东西在她的童年里其实是同一种东西,都是被建构出来的"正常",列宁是被建构出来的领袖,金刚是被建构出来的怪物,一个告诉她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告诉她不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片子里最妙的一笔是金刚不只是银幕上的怪物,还是她想象出来的朋友和保护者,她遇到害怕的事就会想象金刚在身边,可到了最后金刚摘下面具里面是她自己。

她以为金刚在保护她,摘下面具才发现保护她的是她自己,而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和她害怕的那种力量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孩子在恐惧里长大会把恐惧加工成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可那个东西的模样还是从恐惧里长出来的。

然后是战争,1991年苏联解体了,她长大的那个国家一夜之间没了,她出生的克里米亚随乌克兰一起成了另一个国家,她住的格罗兹尼成了一个自行宣布独立的车臣共和国的首都,1994年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也是在那一年她的外祖父死了。

战争是怎么变成"正常"的,片子没有拍大场面的轰炸拍的是日常,街上有血和尸体,她每天走五公里路去打水,配给制,邻居被杀,家人受威胁,母亲受了重伤落下残疾,她旁白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事,没有哭没有喊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在采访里反复提到一个意思,对孩子来说战争待久了就成了日常,我们总以为战争是异常的是打断正常生活的东西,可对一个在战争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战争就是她的正常生活。

她不知道没有战争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每天要去打水要躲子弹要看着邻居的尸体被抬走,这些事在她看来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这才是战争最残忍的地方,它把"正常"的标准完全改写了。

不想给你们推这片,但它真的不该被埋没

一个在和平里长大的孩子看到街上有血会害怕,一个在战争里长大的孩子看到街上有血会绕开走然后继续去打水,不是她不害怕,是她已经习惯了害怕,害怕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就不再是害怕了。

她十四岁那年英语老师当面被杀,从那以后她很多年一学英语就触发创伤,她说我的英语到现在还是破碎的,杀死她英语老师的那场战争杀掉了她学会另一种语言的可能,这件事片子没有直接拍是她在采访里说的,可我觉得这比任何轰炸的画面都更有力量,战争不只是毁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亲人,它还毁了我们想象另一种生活的能力。

然后是记忆,片子的形式很特别,家庭档案照加虚构的舞台化重构,玩偶断头断肢、玩具剧场、旁白平淡克制,她不是在"还原"童年是在"重构"童年,因为记忆本身就是不可靠的,我们以为我们记得的其实是我们后来建构出来的,可有人比她更想建构记忆。

她为了拿到拍摄许可向俄罗斯和车臣的文化部门提交了一份虚构的剧本,按她的讲述假剧本的内容是拍一部关于外祖父这位二战英雄的爱国影片,拿到批文后她和摄制组仍然偷偷拍摄以避开警察,团队大多数人从头到尾没看过完整剧本。

这件事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拍自己的童年居然要交假剧本,可仔细想想这恰恰是片子的主题,谁有权决定孩子应该记住什么。

官方要她记住外祖父是英雄她要记住外祖父是施暴者,官方要她记住战争是光荣的她要记住战争是日常的恐惧,记忆不是中立的,记忆是被争夺的,我们以为自己的记忆是自己的,其实我们的记忆早就被别人写好了。

片子的最后是世界各地持枪儿童与伤残儿童的画面拼接,把她童年的目光和无数别的孩子的目光并置,这不是在说"还有很多孩子和她一样",这是在问谁有权决定这些孩子应该记住什么,他们的"正常"是谁定义的。

她在片子里说她要做一份关于车臣发生了什么的记录,因为在俄罗斯车臣战争不叫战争官方的说法是"特别行动",而战争一旦不被叫做战争。

死在里面的看见它的人就不被允许自称死者与见证者,可她自己的记录又有多"真"呢,记忆本身就是不可靠的,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碎片拼出来和官方的叙述并置让观众自己判断。

可至少她没有假装自己的记录就是"真相",她承认记忆的不可靠承认自己的局限然后还是把碎片拼了出来,这比那些声称自己掌握了"真相"的官方叙述要诚实得多。

不想给你们推这片,但它真的不该被埋没

我们每个人的"正常"里大概都藏着一些没被允许说出来的东西,可能是一只被绑过的左手,可能是一句不敢反驳的"应该怎么样",可能是一段被所有人说"什么都没发生"的旧事,我们把这些东西叫做"正常",因为大家都这样,因为一直都这样,因为说出来也没用。

可"正常"从来不是天然的,它是被训练出来的,被权力写出来的,被时间磨出来的,一个孩子能适应左手被绑在椅子上,也能适应窗外有枪声,我们能适应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而适应的代价是我们慢慢忘了事情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

她六岁那年左手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有哭,后来窗外响起枪声的时候也没有哭,不是不疼,是疼着疼着就不觉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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