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是一边厌烦勃艮第的复杂,一边拼尽全力的爱它?

2022-11-22 14:50:57 2点赞 2收藏 0评论

勃艮第为什么这么烦?因为它很繁。

世界上再没有比勃艮第对土地的探索更历史悠久的地方了,由于其在葡萄园位置、分级、酒款命名和酒庄酒商关系等方面的错综复杂,故而,又被称为“地球上醉复杂难懂的葡萄酒产地”。一切与之相关的繁芜都象征着生命的繁盛,甚至代表了人类对宇宙苍生灵魂深处的探索和表达。

本文从五个角度分别讲述勃艮第的复杂所在。

谁不是一边厌烦勃艮第的复杂,一边拼尽全力的爱它?

庄主有点繁

一个葡萄园拥有多位主人

勃艮第的经典形象如一袭贴满补丁的旗袍,小户酒农居多,通常是一家人指望分散在不同村庄的几亩葡萄田度日。绝大多数的葡萄园拥有多个主人,如同一家拥有很多个大小股东的上市公司,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市场上看到被冠以不同酒庄名号的同一个葡萄园的酒款。

早在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前,勃艮第的葡萄园控制在教会组织和少数贵族的手中,那时的远没有现在这般分裂。革命党将特权阶级的财产充公后,公开拍卖出售葡萄园,在勃艮第,很少有葡萄园被一个主人完整地买下来,绝大多数被分割成几份后单独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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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在菜市场,卖猪肉的大叔会把猪腿切割成很多个小块出售,人们买不起一整条猪腿,却可以买得起猪腿上的一块五花肉(但愿这个比喻不太粗鄙)。勃艮第那些如同天上星星般高贵的葡萄园几乎都没有逃脱被拍卖的命运,名气越大的葡萄园被分割的份数越多,被易手的次数也越多。

举个典型的例子,夜丘的伏旧园 Clos de Vougeot 先是在1818年辗转到银行家奥沃拉德 Julien-Jules Ouvrard 的手中,次年奥沃拉德更是大手笔的拿下了罗曼尼康帝园 Romanée-Co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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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9年,伏旧园被6位商人各自以60万法郎的高价购得一部分,遭遇了建园后的第一次分割。之后,葡萄园的股权通过继承或土地出让而逐渐细化,现在,约84个业主共同拥有这个西多会修士们醉初的葡萄园,其中15人占整个园区的六成,另外69人所占共计仅20公顷,也因此,小农林立所造成的伏旧园品质不一的缺点暴露无遗。

那些只有一个所有人的葡萄园则被称为独占园 Monopole,著名的 Romanée-Conti 和 La Tâche 葡萄园就属于独占园,只是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否则今天的勃艮第也不会如此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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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有点繁

拿破仑继承法导致的细分化

在法国,所有的家庭都必须遵守拿破仑继承法,意即家庭中的每个孩子都有继承平等财产的权利,俨然,这项法令直接导致了勃艮第葡萄园今天的究极细分化。

谁不是一边厌烦勃艮第的复杂,一边拼尽全力的爱它?

原本,勃艮第的酒农习惯性在不同的村子拥有葡萄园,东边一块地西边一块田,这种分散的葡萄田布局至少不会让全家人在遇上天灾时颗粒无收,正所谓“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拿破仑继承法使得家庭中原本面积就不大的葡萄园更加四分五裂。

比方说,勃艮第沃恩-罗曼尼村的一个酒农,要将12公顷的葡萄园分给4个孩子,照理说每个孩子分到3公顷葡萄园即可,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按照完全平分的原则,他们需要将父亲所拥有的数块葡萄园统统分成4份,各取其一,有可能每人会继承到一些小块的大区级和村级园,再加上几行一级园甚至精确到几株的特级园葡萄藤。

运气好的,自家兄弟姊妹之间可以达成一定的协议,交由其中的一两个人主管负责种植和酿酒,然而,每当牵扯到人情世故,事情总是变得难以预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的孩子都有了新的家庭,他们依然要按照拿破仑继承法分割家产,原本就不大的葡萄园又要经历一次细分,以此延续下去,到第三代的时候你会发现同一家酒庄会有很多个持有股份的姑姑、叔叔、表兄妹和堂兄妹等。于是,主管酒庄的人需要周旋于各方亲戚之间,甚至要在财政或理念上据理以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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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ne Claude Leflaive

勒弗莱酒庄 Domaine Leflaive 的女庄主 Anne Claude Leflaive 于2015年去世,她是勃艮第倡导生物动力学的先锋人士,很多人都知道她家出产的白葡萄酒要称第二,那一定没人敢称第一,却很少有人知道勒弗莱酒庄作为一个三代传承的家族酒庄光亲戚股东就有80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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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和有点繁

有人分家,有人联姻

当然,也有分家后另起炉灶的例子。

阿方斯葛罗 Alphonse Gros 在1860年购买的第一块葡萄园后,醉初的葛罗家族开枝散叶,经过160年的传承,演变成如今的四大葛罗庄园:葛罗兄妹园 Gros Fere et Soeur 、米谢尔·葛罗 Michel Gros 、安葛罗 Anne Gros 、A-F葛罗酒庄 Anne-Francoise Gros,每个新庄园都拥有各自独特的个性与情感 ,他们常年维护着自家的酿酒风格。然而,这也让不怎么了解勃艮第的爱好者混淆酒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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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Gros家族 | 图片来自vinzealot.com

酒庄会因为继承法被分割,但也可以通过聪明的联姻再次壮大。

酒农往往更倾向选择酒农作为终身伴侣,根据18世纪的对玻玛 Pommard 和沃恩-罗曼尼两个村庄的调查,80%的村民选择了跟同样酒农出身的另一半结婚,莫非,勃艮第人也信奉门当户对?

这很容易理解,如果隔壁家姑娘的嫁妆中有几块一级园葡萄田,不管她颜值如何,确实会增分不少。从而解释了为什么勃艮第有如许多双姓酒庄的存在,因为女方通常会在嫁过来后,把娘家的姓氏也添加到酒庄名字上以示尊敬。

例如,Domaine Rossignol-Fevrier。这种情况会在后期造成一定的困惑,尤其在家族中不止一代都是女性继承人的时候,例如 Domaine Blaine-Gagnard 和 Fontaine-Gagnard 就是一家两代都嫁两个女儿后建立的新酒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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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标有点繁

长而复杂的酒名

自20世纪30年代起,勃艮第允许以产地作为酒名,鼓励种植者用自己葡萄园的名称作为商标进行销售。

众所周知,在勃艮第,所有的葡萄园分为四大等级:特级园、一级园、村级和大区级。其中,一级园占到了勃艮第整体产量的约11%,虽然每个葡萄园的面积并不大,但数量很多,有600多个,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增加,它的酒标命名也非常细致,通常会标示等级,村庄名称和出名的葡萄园名称也都会显示在上面。例如,下面这支酒,光是讲清楚一级园产地便写了“Gevrey-Chambertin 1er Cru Clos Saint-Jacques”这么一大段,还别提加上酒庄名字和年份的完整酒名有多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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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艮第酒村的命名也不省心。1847年,法国当局同意哲维瑞村把村里知名葡萄园“香贝丹”的名字加在村名后面,从而变成了现在的热夫雷-香贝丹,其他村庄纷纷仿效,从而,阿洛克斯 Aloxe 村变成了阿洛克斯-科通 Aloxe-Corton 村,而被特级园蒙哈榭 Montrachet 横跨的布里尼 Pulign 和莎萨涅 Chassagne 村则分别变为普里尼-蒙哈榭 Puligny-Montrachet 和夏莎妮-蒙哈榭 Chassagny-Montrachet。

而同样在哲维瑞村,后期被晋升为特级园的8个地块,为了借助名气,他们也把“香贝丹”作为后缀加在各自名字上,例如:Chambertin-Clos de Beze、Mazis-Chambertin 和 Ruchottes-Chambertin 等,不过,要感谢的是其他村庄并没有就此跟风,否则今天勃艮第的特级园名称会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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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瓶有点繁

傻傻分不清的酒庄酒和酒商酒


早在17世纪初期,勃艮第就出现了第一批酒商 Negociant,与波尔多从事葡萄酒贸易的酒商不同,勃艮第的 Negociant 是指商家从酒农处购买葡萄,葡萄汁或已酿好的葡萄酒,装瓶后冠以自己的名字,这种做法称为酒商装瓶 Negociant Bottled。

他们曾经是勃艮第葡萄酒行业中醉大的获益者,1930年代后,在 Marquis d’Angerville 等先锋人士的领导下,许多酒农不再把采收的葡萄卖给酒商,而是自己酿造装瓶,酒庄装瓶 Domaine Bottled 成为主流,一些发展壮大起来的酒庄还涉猎酒商生意。

在这种形势下,酒商和酒庄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酒商们开始自己买葡萄园种植葡萄,他们旗下通常拥有酒商和酒庄两大业务,所产葡萄酒也分为酒商酒和酒庄酒两大类。Joseph Drouhin 和 Louis Latour 就是两个典型的例子,酒商通常会在自家名字前加上 Maison 一词。如果酒标上注有 Domaine 一词,表示该酒庄酿酒所用葡萄来自酒庄自有的葡萄园。

物以类聚,酒以人分,级别高低并不是决定勃艮第葡萄酒品质的唯一因素,生产者的影响往往更大,如果酒农认为当年葡萄酒的质量达不到自家葡萄酒相应的级别,他们会主动自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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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lou Bize-Leroy女士

例如,2004年,勃艮第传奇“铁娘子”Lalou Bize-Leroy 的丈夫去世,悲痛使她无法全心全意酿酒。由于酿成的葡萄酒未能达到其严苛要求,她将当年的特级园和一级园全部降为村级出售。

没有了信仰和情怀,勃艮第只不过是这俗世间的一壶浊酒。勤劳而有信念的酒农可以化村级园的平凡为神奇,也能在差劲的年份酿出惊艳的佳酿,同样,这世间也有很多让人失望不已的一级园和特级园。

勃艮第繁点很多,却又处处充满了让人挑战的欲望。正如胡适先生所说: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参考书单

① Jasper Morris,Inside of Burgundy

② Clives Coates, The wines of Burgundy

③ Jancis Robinson, The Oxford of wine

作者声明本文无利益相关,欢迎值友理性交流,和谐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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