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质疑AI“偷窥”研究,千禧难题成果到底算谁的?这场持续三个多月的争议,实质正从“猜奖金归属”变成“盯验证过程”。截至11月中旬,克雷数学研究所官网上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状态仍是Active(未解决)。OpenAI已公开表示不打算领取克雷数学研究所的百万美元奖金,也不为内部模型的产出争学术署名。11月15日,陶哲轩领衔25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联合声明,把争论钉在“证明很重要,但数学不只是答案”上。微博微博知乎微博

这场风波的起点在9月8日。纽约大学柯朗研究所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公开了三篇流体力学预印本和一份四页个人声明,指控OpenAI“截胡”:他和合作者借助OpenAI自家Codex平台推进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S方程)研究,原本打算再花几周把机器生成的论证整理成同行可读的文本;但据Buckmaster叙述,OpenAI在得知他们的进展后表示,其内部模型已经取得了更进一步的突破,并随即提出了协调发布与论文署名的方案,双方谈崩,通话中还出现了“关乎他学术职业生涯”的话。被点名的OpenAI研究员Sébastien Bubeck否认指控,称自己遵循学术规范;截至声明发出当天,这几通关键电话只有单方陈述,没有公开录音或完整沟通记录可供独立核实。微博
真正让“偷窥”二字出圈的,是OpenAI自己的一段保留声明: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无法排除研究者使用其产品产生的去标识化数据帮助改进了模型。按研究者社区的转述,Buckmaster此前没接触过OpenAI、没与任何OpenAI科学家合作过,“唯一的交集就是codex里面的草稿”,而一周多之后,OpenAI就宣布用内部模型独立做出了更强的结果。争议核心于是不是谁抄袭了谁,而是一条没人写进规则的链条:研究者用专有AI平台发展未发表成果,交互数据可能被去标识化后回灌训练出更强的模型,再由这家公司在同一道题上反超。微博知乎
但对“偷窥”一说同样存在反证。据后续报道,研读那份证明的数学家逐渐形成一个判断:证明根本没走Buckmaster等人尝试的“西班牙路线”,把智能体规模扩到约一万个后系统自己换了条路,连OpenAI都没看懂自家证明。如果路线真是另起炉灶,草稿“喂”出结论的指控就缺乏直接支撑——这件事至今处在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灰色地带。哔哩哔哩
被指控的“成果”本身也需要拆开看。9月8日OpenAI宣布,一个未发布的内部模型协同约一万个AI智能体、耗时88小时给出解答,并同步公开了论文和Lean形式化验证。注意后半句:它证明的是在受控的、专门设计的光滑外力下,三维不可压缩流可以在有限时间形成奇点——对应克雷问题表述中带外力的分支;不加外力、水流自己会不会“算崩”的那个原始版本,至今没人解开,所以克雷官网才始终挂着Active,尽管它的口径是“问题看来已经解决,审核会不慌不忙”。算力上,奥特曼后来在播客中承认,这份证明烧掉了“量级一千万美元”的算力。可信度层面也有公开质疑:有数学家团队核查后指出,自然语言论文与提交给Lean验证的代码并不严格对应——论文要求函数光滑到m+4阶,代码里却改成了更宽松的m+5阶,机器验证的与人读的并非同一样东西。知乎哔哩哔哩微博知乎

成果的“归属”问题在10月底出现了制度化转向。10月6日,OpenAI集中公开大量AI生成的数学证明——722篇论文、约372组成果,《华尔街日报》评价“突破与学术争议同时扩大”。持续二十天的摩擦之后,10月26日公布三项跨数学、计算机科学、物理学的成果时,OpenAI首次配套发布四项研究原则:不为内部模型产出的结果争署名、将其定位为“原始科研数据”,并向西蒙斯基金会捐赠500万美元资助独立研讨。这套原则把“成果算谁的”从口水仗推向了一套新的确权规则——公司拿数据开源和资助换位置,人类研究者保留解释与验证的主导权。微博
规则的第一个试验场很快出现。杨–米尔斯问题只被证明了一半:11月10日,诺贝尔奖得主David Gross牵头的五人委员会公布Lean代码和35页评估,确认“存在性”部分成立,但“质量间隙”未过,100万美元奖金无从谈起,委员会也坦言没有完全看懂AI的证明。微博

于是这场争议已经越过“OpenAI偷没偷”,推进到“数学界如何重新记账”。陶哲轩早在9月就警告,算力竞争可能削弱研究者公开分享思路的意愿,损害延续数百年的开放科学传统。10月的《观察家报》专访中,他进一步批评数学研究正沦为AI巨头的技术竞技场,大量证明成了没人能消化的“有毒废料”。需要澄清一处流传很广的误读:此前被中文标题写成“陶哲轩领衔抵制OpenAI”的AHM声明,署名机构其实是该联盟的传播工作组,他本人做的是转发与放大。而11月15日声明里的类比更直白:用某个模型设计出蛋白质,人们会说模型厉害;若换一个产品名调用同一模型,被记住的可能是调用方——AI正在拿走人类研究者的Credits。微博知乎知乎微博
对用户来说,接下来值得盯的信号很清楚:克雷研究所对NS带外力分支是否正式认定、那份证明的同行评审走到哪一步、杨–米尔斯“质量间隙”的第二半有没有人来补,以及OpenAI的“放弃署名”原则在下一道题上还作不作数。奖金本来就发不出去,真正悬而未决的是——当答案由机器给出,功劳簿上的名字该由谁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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