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跨国守护!这群老外为何对中国这座古城如此上头?
2026年夏天,平遥古城迎来了一批特殊的面孔。来自中国、法国、西班牙的20余名年轻人,齐聚在这座2800余年历史的古城,他们不是普通游客,而是手持瓦刀、身沾尘土的“古建修缮志愿者”。这已经是国际建筑遗产保护志愿者工作营落户平遥的第15个年头。从一个人“刀下留情”救古城,到一群人跨越山海来守护,这座“活着的古城”正在书写一份独特的文化遗产保护答卷。1
先看一组最新数据:2025年平遥古城全年接待游客1108万人次,门票收入达1.3亿元,连续5年稳居全国5A级景区排名前十。2026年五一期间,平遥跻身全国宝藏县域旅游目的地TOP10榜单第6位,周边民宿价格周环比涨超一倍。更值得关注的是,含专业讲解的古建研学产品增速远超普通观光产品,亲子家庭把古建当作活态课堂——“读懂文化”正取代“看一眼”成为主流诉求。2
平遥凭什么成为“宝藏目的地”?答案藏在它的特殊性里——这是中国首个以整座古城入选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2.25平方公里内保存着3798处传统民居与古建筑,1997年与丽江古城一同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开创了中国整城申遗的先河。更难得的是,古城里的居民还在正常生活,商铺开着、学校办着、医院看病——不是把人赶出去搞成拍照布景,而是让古建筑继续承担它原本的功能。这种“活态保护”理念,让平遥成了世界遗产保护的“中国样本”。3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跨越15年的守护接力
时间拨回上世纪80年代,旧城改造浪潮袭来,平遥古城明清民居墙体破损严重,面临拆除。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赶赴当地实地测绘、编制保护规划,多次赴京奔走呼吁,完成载入史册的“刀下留城”。1997年平遥古城跻身世界文化遗产,2017年古城环城道路正式命名为“阮仪三街”。如今,年过九旬的阮仪三虽已不便远行,但他的理念早已生根发芽——从“引进经验”到“输出样本”,平遥范式正在向世界贡献中国智慧。4
2011年,上海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携手法国遗产保护志愿者工作营联盟REMPART,将国际古建志愿保护模式引入平遥。15年来,累计吸引200多名海内外志愿者参与,完成平遥城墙等6处历史建筑的修复工作。2025年,该项目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志愿者项目,拿到了“国际认证”。志愿者们自负国际旅费、承担食宿费用,与工匠师傅一同挥汗——为的就是一座看似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古建筑。1
70岁的REMPART主席Marie是这段交流的核心推动者。15年间她多次往返中法两国,统筹法国每年300余场古建修复志愿工作营。在她看来,“平遥古城是一座活着的古城,民众用现代的方式住在传统的房子里。”受此启发,REMPART在法国也开始参照“平遥范式”遴选濒危古建、招募青年志愿者实现活化利用。一场乡土实践,完成了从“引进经验”到“输出样本”的跨越。3
今年6月开营的2026年Z世代建造工坊,修缮对象是平遥县香乐乡西羌村的清代遗构——西方寺。这座占地925平方米的古寺,主体包含带前廊式结构的三佛殿,同时留存有龙王殿、娘娘殿及清早期戏台等珍贵建筑遗存。作为低级别文物,西方寺长期“低关注”,修缮资金缺口大。海内外志愿者的到来,恰好填补了基层文保力量的拼图——让低级别文物不再被遗忘。5
平遥范式:四种模式破解世界遗产保护难题
平遥是典型的“三区合一”人居型世界遗产——居民区、景区、遗产区高度重叠。3798处传统民居中,“一宅多主”“公私混合”“多户共居”等复杂产权关系,长期困扰着修缮保护。面对财政资金有限、产权碎片化的现实,平遥探索出四种创新模式,累计投入1500余万元,撬动完成104所院落、1000余间民居的保护修缮。6
- 模式一:市场参与、以租养房
组建国有企业搭建公房租赁流转平台,将租金优先用于公房抢救性修缮。近10年共收取租金4120万元,修缮近400处公房,形成“以租促修”良性循环。6 - 模式二:虚拟分割、整租分签
针对产权无法物理分割的完整院落,创新“产权虚拟量化”手段,精确厘清各权利人份额,再通过整体租赁或按权益比例购买使用权,引入文旅、非遗等业态。6 - 模式三:权限置换、整体运营
对多户共居的私房,推行“居住权置换使用权”模式,由专业机构租赁原住户房屋、实施抢救性修复后,开展非遗展示、文化体验等活态利用。6 - 模式四:政府主导、以修抵租
对公私混合的院落,由政府或专业机构“垫资修缮、抵顶房租、到期续租”获取使用权,实现公私联动、多方共赢。6
这四种模式指向同一条主线:政府引导、市场参与、社会协同,让原住民留得下、传统民居保得住、文化遗产活起来。冀氏老宅(站马道街8号院)完整保存元代木构件及明清砖雕,赵渊豪团队通过租赁获得使用权,搬出原有住户、修复后发展传统建筑营造、酿醋等非遗体验,2025年接待游客8.2万人次。文物活了,文化也活了。6
从“走红”到“长红”:古城的数字化与国际化
2026年7月15日,“美美与共 共筑未来”国际文化遗产保护活动周将在晋中市榆次老城开幕。这是山西近年来举办的高规格、多部门联动的国际性文化交流活动,将围绕文化遗产保护开展学术研讨、成果交流等系列活动,同步推出“云冈石窟之光”城墙光雕展、八大辽构古建筑展等八大重磅展览。届时,多位驻华大使将携家属亲身感受跨越千年的文化魅力。7
在数字技术赋能方面,山西已走在前列。云冈石窟45个主要洞窟、5.9万余尊造像,已有80%实现全数字化保全,采集精度达0.03毫米、8K分辨率,计划2030年完成全覆盖。近5年来,山西累计采集文物数据总量达3PB,每年安排不少于5000万元专项资金支持数字化保护。古建保护正从“事后抢险”走向“预防性守护”。8
平遥古城的智慧旅游也在加速推进。官方正大力推进扫码获取电子导览、在线购票、智能找路等服务;智慧安防系统覆盖视频监控、人流统计与应急报警;古城基础设施改造、旅游通道提质等工程同步落地。3年投入近18亿全面加强文物保护,已给关键文物安装了裂缝计等监测设备,并建立风险数据库。千年古城的保护手段越来越“聪明”。2
古建游的启示:文化自信与代际传承
古建游的出圈,本质上是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找到了最合适的表达方式——它既有颜值(视觉冲击),又有内涵(文化深度),还能提供情绪价值(治愈、认同、社交)。从《黑神话:悟空》带火山西古建,到《又见平遥》沉浸式演出累计9500场、接待观众697万人次,古城正以“文旅融合”完成从“资源大省”向“体验强省”的跃升。9
法国志愿者Nicolas的故事很有代表性。这位法国“洋女婿”曾在中国音乐节邂逅真爱,如今定居上海。这次Z世代建造工坊让他终于有机会将欧洲积累的修缮热忱倾注到平遥的乡野古寺。采访间隙,他展示了挂在胸前的特殊项链——那枚被改造成吊坠的婚戒。他说:“我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总是怕把戒指弄丢,所以干脆把它变成了项链,这样就能一直贴身戴着了。”从法兰西的浪漫旋律,到三晋大地的恢宏古建,这位“洋女婿”正在平遥的砖瓦间续写跨国情缘与古建之约。10
培育青年,是阮仪三文保思想的核心一环。正如上海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秘书长丁枫所言:“青年越早建立文保意识,文保事业长远发展的根基就越稳固。无论青年未来是否从事文物相关行业,青年时期建立的遗产保护价值观,都会成为传承文脉的重要支撑。”15年来,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从远方赶来,在老墙之下,将逐渐松动的记忆一块一块重新安放——这件事坚持了15年,并且还在继续,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3
如果你计划前往平遥,别只盯着古城墙和日昇昌。介休的张壁古堡、太谷的曹家大院、祁县的乔家大院都值得深度探访,这些地方的古建保护水平不比平遥差,而且游客更少,能更安静地看建筑本身。如果想深度了解晋中的古建文化,可以找当地的文保员聊聊——他们对每一处古建的历史、修缮情况都门儿清,比导游讲得靠谱多了。另外,这些古建大多还在正常使用中,拍照可以,但别乱摸乱碰那些有年头的木雕砖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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