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唐诗演绎：《终南望余雪》

终南望余雪

（唐）祖咏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长安城的暮色来得急，我放下手中酒盏，望向西南方向。终南山被一层淡青色暮霭裹着，唯有北岭的积雪泛着冷光，像是天神遗落在人间的玉屑。

"客官，再添些炭火？"店家搓着手问。我摇头，裹紧身上半旧的狐裘。这间临街的酒肆正对着朱雀大街，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三个月前，我就是沿着这条街走进长安城的，那时春柳刚抽新芽，如今却已飘起头场雪。

忽见终南山顶飘起几缕云絮，积雪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我搁下酒钱起身，踩着薄雪往城外走。守城的老兵认得我，笑着放行："诗人又去看山？"我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坡去。

转过山坳，眼前景象令人屏息。终南山北岭的积雪足有三尺厚，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云气从山巅漫下来，雪面时隐时现，倒像是那雪原浮在云端之上。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六角冰晶在掌心瞬间化作水痕。

林梢处突然透下金光，原是云开雾散。残雪压着松枝，每根针叶上都凝着冰珠，风过时簌簌落下，在地面敲出细碎的清响。有只红尾鸲从枝头扑棱棱飞起，翅尖扫落几点碎雪，正巧落在我眉间。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回到城门口。守城兵递来热乎的胡饼："诗人可算回来了，这暮寒刺骨得很。"我接过饼子，看见城墙根下蜷着个卖炭的老翁，竹筐里还剩半筐炭，面上却挂着笑。

"老丈怎的不回家？"我问。老翁呵着白气说："等给东市王员外送炭呢，他说要备足过冬的。"说话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声过后，全城渐渐亮起灯火。

回到客舍，我研墨铺纸。窗棂外飘进细雪，落在未干的诗笺上。终南山的雪还在下吧？那云端之上的积雪，此刻定然更厚了。林梢的霁色虽已消散，但明日放晴时，整个长安城都会映着雪光，连暮寒都带着清冽的诗意。

我把诗笺压在镇纸下，听见街头传来孩童拍手唱和的声音："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童声清亮，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