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电筒与现代手机的对话

《手电筒与手机》

九十年代的南方小镇，停电是家常便饭。每到这时，父亲就会拿出家里的老式虎头牌手电筒，牵着我去院子里看星星。他指给我看北斗七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告诉我哪颗是启明星，哪颗是北极星。手电筒的光柱射向夜空，像一根细细的银针，把我和头顶的星空缝在一起。我总是追着那束光跑，试图抓住它，父亲就在后面笑着喊：“别跑远了，小心摔倒。”

如今的城市几乎不停电了，但父亲学会了用手机手电筒。他半夜起床上厕所，总要摸半天才能找到开关，有时候误触了别的功能，手机就开始放音乐或者打电话。我给他买了几个感应夜灯，贴在走廊和卫生间门口的墙脚，人走过自动亮起，光线柔和又不刺眼。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这么先进？是不是有人在监控我？”我解释了半天他才放心。

前几天小区线路检修，又停电了。我下意识打开手机手电筒，整个屋子瞬间亮了。父亲却从抽屉里翻出那把旧手电筒，按了几下开关，不亮。他拧开盖子一看：“电池漏液了，锈住了。”我说：“扔了吧，都这么多年了。”他舍不得，找来砂纸和螺丝刀，一点点打磨接触点，清理锈迹，装上新电池，居然又能亮了。他举着手电筒在我面前晃了晃：“看，还能用！比你那个手机亮多了。”

那一晚，我们又坐在阳台上。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父亲举着老手电筒照向天空，光束微弱而坚定；我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模式，两束光交汇在半空中，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我忽然觉得，停电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