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喝咖啡的样子,像在喝药。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然后皱着眉说:“苦。”我笑他不懂享受,他却说:“你懂什么,提神罢了。”他上夜班,凌晨两点出门,那杯速溶咖啡是他唯一的伴儿。
后来我上大学,第一回进咖啡馆。拿铁端上来,拉花是片叶子,奶泡细腻得像云。我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终于喝到真正的咖啡了。”父亲在底下评论:“多少钱?”我没回。
那杯拿铁三十五块,我喝了一半就放下了,因为睡不着,心慌。室友说我是咖啡因不耐受,我硬撑着说:“好喝。”其实我想的是父亲那杯一块五的速溶,黑得像中药,他一口闷,然后骑车消失在夜色里。
毕业那年,我租的房子旁边有家咖啡店。我常去,坐在靠窗的位子改简历,点一杯美式,不加糖。苦得舌头发麻,可我觉得这才是生活的味道。有天加班到凌晨,回家看见父亲在客厅等我,他刚下夜班,眼睛红着,桌上摆着两杯——一杯速溶,一杯外带的冰美式。
“喝了一杯,难喝。”他推过来那杯冰美式,“剩下这杯给你。”我拿起来,杯壁上的水珠淌了一手。我说:“你喝不惯就别买。”他说:“你朋友圈老发,我想尝尝。”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坐着,一人手里一杯咖啡,他喝他的速溶,我喝我的美式。他问我:“你们年轻人怎么爱喝这玩意儿?”我说:“提神。”他笑了:“那不是跟我一样?”
后来我戒了咖啡。但每次路过咖啡店,还是会想起那个凌晨,父亲捏着鼻子灌美式的样子,比当年喝药还苦,可他喝完了,因为想尝尝我的日子是什么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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